他瞬間就起了身,二話沒說,轉身就走,沒有在晉王府裡多待一息。
不到半個時辰,九皇子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十皇子府邸的大門前,敲門的力道之急把門房嚇得連燈籠都差點掉地上。
十皇子披著外裳出來迎他,看見自家九哥站在門廊底下,衣裳都沒多帶一件,臉上掛著一副倉皇逃難般的神情。
哥你這是——
別問。九皇子一步跨進門裡,熟門熟路地拐向客房,我睡這兒,你去睡你的。
十皇子站在廊下,看著自家九哥的背影消失在客房門後,門閂落下來的一聲又快又重,活像後頭有什麼東西追了他一路。
十皇子撓了撓後腦勺,又看了看天上那輪圓圓的月亮,到底沒想明白這大半夜的唱的是哪一齣。
而晉王府這邊,七玖渾然不知自己的夫君已經連夜出逃了。
她吃了滿滿一大碗熱湯麵,又啃了半碟青禾端給她的桂花糕,心滿意足地洗漱完往床上一倒,裹著被子翻了個身就睡了過去。
月光從窗紙裡淌進來鋪了她半張臉,睫毛的影子安安穩穩地落在顴骨上,呼吸綿長而均勻,睡得又沉又香。
明早還得去雪潼姐姐那兒呢,她迷迷糊糊地想,今兒雪潼姐姐說要試著做鮮花餡的酥餅,她可得趕早去嘗第一口。
這樣的日子流水似的淌了好幾天。
七玖每天天不亮便正大光明去端王府,天擦黑才被房雪潼和青禾聯手勸回來,有時甚至賴到月上中天才肯走。
直到那日清晨。
東邊的天際剛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邊,露珠還掛在枇杷葉尖上沒落乾淨。
七玖照例從大門進了端王府,踩著沾了晨露的青磚跑進房雪潼的院子。
房雪潼已經起了,手裡捧著一件新裁好的衣裳站在廊下等她,淺碧色的褙子,領口滾了銀線邊,襟前繡了一簇細細的蘭草,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線痕。
七玖歡呼一聲就撲了過去,房雪潼笑著替她把新衣裳換上,退後半步端詳了片刻,又上前替她理了理領口,正了正髻上那根白玉簪。
七玖攤開手臂在院子裡轉了個圈,淺碧色的裙襬旋開來像一朵剛開啟的荷葉,晨光落在她臉上,把那雙笑彎了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就在這時,院門被擂響了。
那敲門聲急得像暴雨砸瓦,篤篤篤三下連著三下,每一下都帶著不容拖延的力道,門板上的銅環被震得嘩啦作響。
房雪潼臉上的笑意一凝,七玖也停下來偏頭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深藍圓領袍的內侍帶著四名小黃門快步走進來,內侍額上沁著一層薄汗,衣襬上還沾著策馬趕路時濺的泥點。
他目光掃過院子,在七玖身上一落便疾步上前,躬身行了個大禮:晉王妃安好,陛下口諭——
內侍直起身來,聲音因為趕路而微微發喘,但語字清晰:陛下口諭,召晉王妃即刻入宮覲見,不得有誤。
七玖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內侍那張帶汗的臉,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四個小黃門垂手恭立的姿態。
皇帝找她?找她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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