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聖旨到了。
七玖接過那道明黃的卷軸，展開匆匆掃了一遍，郡主府，就在晉王府隔壁沒多遠，三進院落帶後園，足夠寬敞也足夠清靜。
她把聖旨卷好揣進懷裡，踩著一地剛亮起來還帶著露氣的晨光走到了客房門口。
她揮手讓青禾和所有丫鬟退出了院子，院子裡空蕩蕩的只剩她一個人和那扇緊閉的門。
她站在門口，沒有推門。
她用足夠房內能聽清的音量，對著門裡面說：陛下賜了郡主府了，就在隔壁，不遠。我跟你一起搬過去，以後我們就住在那裡，那兒就是你的家。
門裡面沒有回應，可七玖聽見了一道極輕極淺的、像布料蹭過枕面的聲響。
她沒有停，繼續往下說：
以後我就不怎麼出門了。你如果想把孩子生下來，我就養他，算我的。我會讓所有人知道那就是我親生的，我也是他娘。
說到這兒，她停了一下，又繼續說道：
如果你不想生，咱們就不要。我陪你一直住在郡主府裡。我有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一口肉。
你信我！！我騙你，我就不得好死……
門“砰”的一聲，猛打開了。
房雪潼從裡面衝出來，赤著腳踩在門檻邊的涼磚上，一隻手準確無誤地捂住了七玖的嘴。
她的手掌心是涼的，可那涼意貼上來的時候帶著微微的顫。
她瞪著七玖，眼眶還紅著，鼻尖還是腫的，可那雙眼底翻湧著的東西讓七玖覺得她好像活過來了。
呸呸呸——
房雪潼啞著嗓子說，聲音裡帶著一股急過了頭的、近乎蠻橫的勁。
什麼死不死的。你再說那個字，我就——我就——
她沒說完，因為她說不出後面是什麼。
她能做到什麼呢？
她什麼都不能做。
可她的手還捂在七玖嘴上，那五根手指還死死地摁著，隔著指縫她能感覺到七玖的嘴唇彎了一下——在笑。
她把那隻手慢慢鬆開了，她認真的看著七玖，晨光從七玖身後灌進來，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值得麼？
房雪潼問。
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落花上最後一滴露水。
七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點得髮間的白玉簪都跟著晃了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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