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副統領周衡的人馬在東城牆根底下放了那把攢了幾個月的火,那火沿著崔煥埋在基石底下的油線一路燒上去,宮牆東段在巨響中塌了半丈寬的口子。
火光將半個宮城的夜空映成了暗紅色。
可顧懷銘沒有想到的是,周衡的人裡有一個校尉在動手的前一天晚上把訊息遞進了御書房。
昭帝坐在那張他坐了幾十年的案桌後面,手裡捻著一枚玉扣,扣面上刻著的螭虎眼睛被燭火照得隱隱發紅。
他把那枚玉扣擱在桌面上,抬了抬手,說了兩個字:收網。
那場火被禁軍另一支人馬在半刻鐘之內撲滅了。
周衡被按在地上縛了雙手的時候還在掙扎著喊殿下快走,可顧懷銘根本沒有機會走。
他剛帶人衝到宮門就被三路合圍的御林軍堵在了門洞裡,前後無路,頭頂是簷角上蹲著的一排雕著狻猊的瓦獸,在火光裡沉默地俯視著他。
太子謀逆事敗,被廢為庶人,押入皇陵幽禁終身。
那道旨意下來的時候滿朝文武都垂著頭不敢抬起來。
有人暗暗鬆了口氣,有人心裡盤算著別的念頭——太子廢了,那新太子該立誰?
陛下如今似乎身體硬朗,膝下還有幾個皇子……
……
可昭帝坐在御座上聽完眾臣請立新儲的聯名奏摺之後,只說了一句話:立儲之事,容後再議。
眾臣面面相覷。
卻沒人敢再追問。
那年臘月的雪下得又密又急,郡主府後園的假山上積了厚厚一層白。
房雪潼的肚子已經大到了走路看不見腳尖的程度,七玖每天寸步不離地跟著她,把人從廊下扶到屋裡、從屋裡扶到廊下,來來回回像一隻圍著窩打轉的小雀。
來年二月初的一個清晨,房雪潼在陣痛裡被送進了產房,七玖站在門外廊下,手扶著門框,指節攥得微微泛白。
那扇門從晨曦初露一直關到了日頭上了中天,然後一聲嬰兒的啼哭從門縫裡擠了出來——響亮極了,像一柄小錘子敲在早春凍脆了的空氣上。
接生嬤嬤抱出一個襁褓,咧著嘴笑著衝七玖說:恭喜——是個公子!
七玖接過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正在使勁蹬著腿哭著的孩子。
他的臉還紅紅的,沒有長開,可那雙睜開的眼睛烏黑烏黑的,像兩粒泡在水裡的黑曜石。
七玖低頭看著他,他也在看著她,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一種帶著抽噎的打量。
七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他的小拳頭,那五根細小的手指立刻攥住了她的指尖,攥得緊緊的,攥得她的指腹都陷進了那層薄薄的肉窩裡。
……
顧承七這個名字上了皇家玉碟的那天是二月十五。
玉碟上那一欄寫著晉王妃溫氏,乾乾淨淨的,沒有人追問來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