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把空碗碟收起來端到櫃檯後面,往檯面上一放,碗碟像落入水面的石子般悄無聲息地沉了下去,連個響聲都沒留下。
等杜睿從椅子上跳下來的時候,小桌面上已經乾乾淨淨,只剩桌上那幅木頭天然的紋理。
吃飽喝足的杜睿精神頭明顯不一樣了。
他站在大廳中央,仰著頭轉了一圈,然後扯了扯七玖的衣角,小臉上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興奮,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這是媽媽家的麼?睿睿可以玩麼?
七玖蹲下來,跟他的視線平齊,很認真地點頭:可以。但要注意安全哦,有些小東西脾氣怪怪的,你別惹它們。
杜睿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就像一枚被鬆開了的彈簧,歡快地衝了出去。
他踮著腳尖在展示櫃間穿行,一雙手摸摸這個、碰碰那個,有時候被某個突然動了的小東西嚇得縮回手,但下一秒又忍不住好奇地湊上去。
沒過多久,他那張小桌子上就堆出了一座小山——一隻渾身灰撲撲的泥偶、一團毛茸茸的極光線球、一枚封著微縮星河的玻璃珠、一根歪歪扭扭的小樹枝,還有一隻不知什麼時候跳到桌上、正蹲在桌角一動不動盯著他的紙折娃娃。
杜睿坐在小桌前,把那些東西一個個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自顧自地玩得不亦樂乎,嘴裡還嘀嘀咕咕地對著泥偶說著什麼。
七玖起身回到了櫃檯後面。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水鏡上——
畫面變了。
林晚正站在一個非常氣派的客廳裡。
她的面前是一張寬大的深棕色皮質沙發,沙發上有三個人。
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居中而坐,穿著熨帖的深灰羊絨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和煦但眼底沉著冷光,正端著茶杯慢慢喝水。
沙發左側是一個看上去五十出頭的男人,面相與林晚有幾分相似,顴骨高聳,嘴唇緊抿,手指在膝蓋上不耐煩地敲著。
右側是一個保養得宜的中年女人,穿著暗紅色的羊絨裙,表情淡淡的,沒有多少笑容。
客廳角落裡還站著幾個遠房親戚模樣的人,伸著脖子看熱鬧。
林晚站在沙發前面不遠處,肩膀微微前傾,攥著口袋的手抖得厲害。
你們有今天!
她的聲音從水鏡裡傳出來,沙啞又尖銳,像一根被繃得太緊的弦。
還不是靠我媽起家的?憑什麼這麼逼迫我?你們就是看我媽不行了!一家子都來欺負我!
話音剛落,那個與她面容相似的男人,她的父親瞬間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衝過來的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右臂掄圓了,一聲脆響。
林晚的臉被打得歪向一邊,整個人踉蹌了兩步,撞在身後的餐邊櫃上,櫃面上的花瓶晃了晃,水濺出來一小片。
她的左臉迅速浮起一片通紅,嘴角洇出了一絲血。
她父親的手掌還揚在半空中,指根發紅,喘著粗氣,那眼神像是一巴掌還不夠。
老林!老林!沙發上的中年男人放下茶盞站了起來,旁邊兩個婦人趕緊上前拉住了林晚父親的手臂,別衝動別衝動!孩子不懂事,你跟她置什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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