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者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他說:學好了,自然能回。
南宮雪低下頭去,把臉埋在掌心裡,肩膀微微抖著。
沒有人知道她是在哭還是在笑。
時間依舊在慢慢流逝
通道里時不時會有人發瘋,有人開始自言自語,跟空氣對話;有人突然趴在地上舔石磚縫,說渴;
有人連續答對了十二次規矩之後忽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笑聲在空蕩的禮堂裡迴盪著,像一個被砸碎了的鈴鐺還在發聲。
但每一次發瘋都會被端來黑水灌下去,灌完之後重新跪好,重新沉默,重新等著下一輪考校。
南宮雪已經不再數時間了。
她只是跪著,聽著,回答著,等待著學好了的那個時刻。
她腦子裡那些曾經五光十色的念頭全都褪了色,只剩下一片灰撲撲的底色,上面用粗筆寫著無數行字:
不能欺主,不能逾時,不能妄取……
然後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恍惚了一下。
她記得小時候,爹帶她去看過東大陸最大的拍賣會。
那時她剛築基,穿著一件嶄新的法袍坐在貴賓席上,底下的人都在看她。
丹聖流雲之女,南宮家的嫡脈明珠,年方二十三,築基已成,前途無量。
她那時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全場的目光都該落在她身上,全蒼衍界都該捧著她走。
那個畫面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又沉下去。
南宮雪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跪了不知道多久的膝蓋、那雙指甲縫裡嵌滿石屑的手、那身已經看不出原色的衣裳。
她忽然覺得那個穿新法袍的小姑娘離她好遠好遠,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乾澀地滾出一段字:第七十三條……為客當存感恩之心,主家有所賜,欣而受之……
……
而遠在東大陸的丹聖域深處,天已經黑透了。
守燈老者從命燈殿裡衝出來的時候,袍角捲起的風幾乎打翻了廊道兩側的銅燈。
他一路狂奔,穿過三重宮門,踏過七座玉橋,終於在丹聖殿最深處找到了正伏案看丹方的南宮流雲。
丹聖大人——老者撲跪在地,聲音嘶啞,額角的汗珠順著皺紋淌下來,雪小姐的命牌……氣息全無了!
南宮流雲手裡的玉簡地落在了案上。
他猛地抬頭,那張向來沉穩從容的臉上瞬時罩了一層鐵青的寒霜:什麼叫氣息全無?雪兒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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