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轉身朝山門外的曾欣伸出了手。
曾欣愣了愣,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次,什麼都沒有擋住她。
她的腳掌穩穩地落在了天羽宗的地面上,那片她生活了一百三十年的土地,此刻那些曾經壓在她身上的無形的規矩和壁壘,都像那層護宗大陣一樣,碎成了一地看不見的光屑。
她攥住了七玖的手,指縫扣得緊緊的,跟著她一步踏進了山門。
七玖一行人順著往裡走的時候,沿途引來的目光越來越多。
天羽宗的弟子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不遠處,有的從丹房的視窗探出半個身子,有的從靈田的壟間直起腰來,有的乾脆站在路邊瞪大了眼。
他們看著這一行人與眾不同的裝束以及最後頭還拖著一個老嫗跟在隊伍末尾。
沒人上前。
人群也在他們經過的地方自動裂開一條通道,像潮水退向兩邊,留出中間一片乾乾淨淨的空地。
然後遠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七道劍光從內門的方向疾馳而來,貼地三尺飛行,劍尾拖出的靈光在石板路上劃出七道平行的白痕。
劍光收斂,七個人影落在地面上,清一色的深藍法袍,左胸繡著一柄交叉的銀劍,正是天羽宗執法隊的制式裝束。
為首那人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面容端正,下頜蓄著一層薄薄的短鬚,腰間掛著執法隊長的令牌。
他的目光從隊伍前方的七玖開始掃起,掠過曾欣時頓了頓,顯然認出她了,然後掠過後面那四人,最後落在了隊伍末尾那個被白絲拖著的老嫗身上。
他皺了皺眉。
老嫗的衣裳破得不成樣子,渾身的擦傷還在往外滲血,頭髮灰白散亂,面容枯槁得像一棵被風乾了的老樹。
可男子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突然,他看到那老嫗腰間掛著什麼東西,一枚半舊的玉牌,邊緣磨得圓潤,上面刻著外門弟子的標識,下面還綴著一隻小小的青色穗子。
他瞬間認出那是半個月前他送給餘柔的東西,他親手編好了系在餘柔的腰牌上,打的是他拿手的雙環結,穗尾故意留長了一寸,餘柔還笑著說師兄你手真巧。
男子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餘柔?!他的聲音劈出來,帶著一種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驚愕。
地上的老嫗聽見這聲呼喚,猛地睜開了眼,她抬頭的動作費力極了,脖子上的筋脈繃著,鬆弛的皮膚在頜下堆出幾層褶子。
她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孔時,渾濁的眼睛裡湧出了混著血絲的淚水,嘴唇翕動著,地發出一聲嘶啞的悲鳴。
她拼命地朝男子伸出手,手指乾枯得像五根枯枝,指尖還在抖。
男子認出來了。
那雙眼睛——即便被皺紋和蒼老裹了厚厚一層,他也認得出那是餘柔的眼睛。
他渾身的血瞬間衝上了頭頂,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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