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弓著的脊背對著七玖,像一面被風雨打穿了無數次的舊傘,撐開時已經歪歪扭扭了,卻依然固執地朝前支稜著。
他抬著臉朝七玖的方向,嘴唇抖著卻咬緊了牙,眼底那層通紅的溼意被一種強撐出來的執拗撐住了。
那姿態已經表達了一切:別碰他。
七玖看著這一切,她再次看向了符諾。
符諾此時目光落在了小勝歪斜的肩頭上,聲音已經很輕了,像一截快要燃盡的燈芯:
小勝……你早該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了。
他停了一下,攢了攢力氣。
別擋著了,這位道友……動手吧。
不行——
小勝猛地跪了下來。
他的膝蓋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整個人朝七玖的方向匍匐下去,額頭幾乎碰到了地面。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嘶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種拼盡全力的哀求:
不要殺他……求你不要殺符諾叔叔……他撐了一千年多了——他守了一千的多年了——你不能殺他——
他每說一句額頭就叩一下地面,咚咚的悶響在空曠的地窖裡迴盪著,沒有節奏,只有越來越急、越來越碎的頻率。
他哭得像個弄丟了最珍貴東西的孩子,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脊背深處那些舊疤因為用力而繃緊了,在灰撲撲的皮膚下面鼓出一道道暗紅的紋路。
然後他轉過頭去,連滾帶爬地撲回符諾身邊,把那顆瘦小的頭顱小心翼翼地抱進了自己懷裡。
他的手指穿過符諾散亂的碎髮,掌心貼著他冰涼的臉頰,像在捂熱一塊快要冷透了的石頭。
他低頭看著那張蒼白的孩子面孔,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下來,滴在符諾的額角和顴骨上:符諾叔叔……小勝帶你出去……小勝養你……
他的聲音已經碎得不成樣子了,斷斷續續的,每個字都沾著溼漉漉的哽咽,現在輪到小勝保護你了……小勝長大了……真的長大了……你…你看看小勝……
符諾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又苦又淡的弧度:小勝是長大了……是符諾叔叔沒用,才讓小勝變成這樣。
小勝猛地搖頭,頭搖得又快又急,眼淚被他甩得飛濺開來:
不是的!不是的!是叔叔一直護著小勝——是小勝太沒用了——
符諾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沒有力氣抬手了,只能那樣看著,用目光慢慢地把小勝那張被淚水沖刷得一道一道的臉描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他轉向七玖,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像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在維持著清醒:讓道友久等了。
他頓了一下,喘了兩口氣,才重新開口:這孩子……是當年跟著一對修士進來的,那時候才四、五歲。
而那對修士……在路上就死了,死在了呂梁手裡,我見他太小,不敢讓他一個人留在外面,而且那時候變成唐濤的呂梁對整座城管得極嚴,我手下的人……死傷大半,我誰都不敢輕易相信。
所以…所以我只能把他藏在我身旁的一個小洞裡,用肉身替他擋住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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