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勝,不可妄議神明。
他側頭看了看自己身旁這個煥然一新的年輕人,看了看他挺直的脊背,那道曾經彎得像弓一樣的背現在筆直得像一棵新栽的樹。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雖然嚴肅,尾音卻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劫後餘生的柔軟,……好好走路。
兩人並肩沿著林蔭大道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衣襬擦過道旁的草葉,漸漸隱沒在日光與樹影的交界處。
另一條路上,七玖一行人已經走到了一座新城的城門口。
這座城比梧州城小一些,城門上的匾額寫著。
城內的街道不算太寬,兩側的鋪面一間挨著一間,人聲嗡嗡地響著,煙火氣混著各種靈材和炊食的氣味從街巷深處飄出來。
曾欣跟著七玖走了一段路,看著四周那些來來往往的修士和凡人,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偏頭問七玖:姐,我們為什麼……不直接坐飛行工具過來?
她頓了一下:你那個葉子——
七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想再坐了麼?
曾欣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她猛地想起了當時扶著樹幹吐得昏天黑地的記憶。
她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微妙地變了變,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然後默默轉回了頭,安安靜靜地繼續走,不再提飛行工具的事了。
她們選了一家看起來還算整潔的客棧落了座。
大堂裡有七八張桌子,零星坐著幾桌客人,正在各自低聲聊著什麼。
小二一溜小跑地過來,肩上搭著一條白巾,哈著腰問要點什麼靈食。
七玖隨便點了幾道招牌,小二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轉身就朝後廚奔去,腳步聲急得像踩著鼓點。
曾欣這時候才想起來要操心錢的事。
她低頭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儲物袋,那袋子癟得像一片曬乾了的樹葉,裡面的靈石捏在手裡數一數,滿打滿算就那麼幾塊。
她有些窘迫地壓低了聲音:姐……我身上的靈石不太多,不知道夠不夠這一頓的。要是點的多了——
七玖抬眼看了她一下,語氣淡定的說道:我有。
曾欣愣了一下:
七玖沒有解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那隻儲物袋裡多出來的那袋子東西,是昨夜臨走前,那個叫符諾的孩子強塞給她的。
那時候他的新身體剛從虛弱的軀殼中站起來,身上裹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舊袍子,眼睛卻亮得不像一個剛醒過來的人。
他走到七玖面前,把一隻沉甸甸的袋子塞進她手裡,聲音還很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推拒的堅定:
收著,這是我在這座城積了一千年的部分東西,道友你拿著,走南闖北的,總要有些盤纏在身。
七玖那時候想說不用的,可那個孩子的目光太認真了,認真到她最後只是點了點頭,把袋子收進了腰間。
此刻她想起那袋子的分量,想起那個十二三歲的孩子站在廢墟前面朝她揮手的樣子,心裡忽然湧上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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