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第二寸劍鋒對準陸照右臂時，現實裡的皮膚先裂開一線。
沒有疼。
陸照只看見袖口滲出一條細紅，血沿那隻失去觸感的手往下走，首到落在候驗牌上，他才知道鏡裡的劍己經碰到自己。
“遮鏡！”藥師抬手去抓灰布。
“別碰銅框。”拘檢使先攔住他，“剛才你的手一靠近，血線就偏向陸照。”
照骨鏡立在第三案白線內。寧折枝的現實劍仍在鞘裡，左手己經離開裂鞘，右手垂在身側；鏡中的她卻向前踏了一步，第二寸冷光正貼著陸照袖口往裡送。
寧折枝沒有回頭看陸照，只盯著鏡面裡的自己。
“我右肩有沒有動？”
藥師看向驗息紅線：“沒有起息，肩傷也沒再裂。”
“陸照呢？”
“右臂見血，摸不到疼。”
陸照把右臂抬到燈下。手肘以下沒有知覺，傷口卻正沿鏡中劍鋒的方向延長，像鏡面裡的動作先在他身上找到了落點。
“鏡子沒有牽你的劍。”他說，“它牽的是我怕你會做什麼。”
寧折枝終於看了他一眼。
“你怕我拔劍？”
“我怕這隻手己經傷了，我卻不知道。”
鏡中劍鋒頓了一瞬。
拘檢使立即讓校吏記下：陸照報出恐懼後，鏡中動作停半息。
寧折枝把目光轉回鏡面。現實裡的右手仍沒有碰劍柄，鏡中的五指卻扣得更緊，肩頭的血色也在往下擴。
“我怕的不是拔劍。”她說。
“是什麼？”陸照問。
“怕我明明沒有動，所有人還是先把傷算到我的劍上。”
鏡中劍又停了一下。
第三案位周圍的燈焰同時往外散，鏡面霧光卻更濃了。兩句話讓動作減慢，沒有讓它退回去。照骨鏡仍在等一個現實裡的出口。
校吏的筆尖停在半空，不敢把“動作停半息”寫成己經解除。白紙人形圖上，陸照右臂的朱線與寧折枝右肩的淡線隔著一段空白，那段空白正在被鏡中劍鋒一點點填滿。
拘檢使讓所有人再退半步，連送藥的雜役也被擋在東側藥房門內。試經堂裡只剩三種聲音：燈油在盞底爆開的細響，陸照袖口滴血的聲音，以及鏡中劍鋒刮過銅框時極輕的摩擦。
藥師把一面無紋銅片放到白線外：“若先遮住劍影，能不能斷掉它？”
“不知道。”陸照道，“先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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