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越說越興奮，朱元璋卻越聽越皺眉。
因為直到朱棣說完，基本都在講軍營之事，很少提及農夫以及田地裡的事。
“沒別的感想了？”朱元璋問。
朱棣到底是有慧根的，撓了撓頭，隱約猜到朱元璋哪裡不滿，便道：“兒臣也抽空到田間地頭跟百姓聊過，他們每天起早貪黑只為田地裡那點糧食，也很辛苦···”
說了兩句，朱棣便不再說，因為他說不出更多的內容了。
朱元璋當即冷哼道：“別以為咱不知道，你去鳳陽後幾乎一直泡在軍營裡，根本沒去田間地頭幾次，更別說深入民間瞭解農事和百姓疾苦了。”
“怎麼，咱的話你只能聽一半兒？田地裡刨食的泥腿子就那麼入不了你燕王的眼？是不是你太爺爺、你爺爺還有你爹我，也入不了你燕王的眼？！”
聽朱元璋說出這般重的話來，朱棣下了一跳，忙拱手道：“兒臣不敢！兒臣絕無看不起百姓之意，兒臣···兒臣只是太過沉迷軍伍操練，才沒顧得多體會民間疾苦。”
朱元璋看著朱棣一時不說話，心裡卻想著那義軍群所放短影片中提到的永樂功績。
當時乍看，似乎文治武功皆盛。
可如今回想、分析，五徵漠北封狼居胥，攻下安南設交趾布政使司，顯然是武功更盛一些。
至於說文治，疏通大運河是其遷都北平以及五徵漠北必須要做的，否則不論是北平城所需糧食，還是北伐所需軍糧，都會在由南到北的運輸中有很大損耗。
而《永樂大典》，朱元璋雖不知其具體內容，但仔細一想，八成是為了凸顯其文治專門做的事，與民生及平民百姓並無多大意義。
他當年建立大明後，除派徐達北伐攻取大都那一次，後面又相繼在洪武三年、洪武五年派兵北伐殘元。
當時他北伐，主要是考慮趙宋殷鑑在前，擔心殘元在草原恢復力量後南下佔據了昔日的燕雲一帶，使大明北境從此難以安寧。
洪武三年發起的第一次北伐倒算是順利，三路大軍皆勝，逼得愛猷識理答臘（天順帝太子，北元宣光帝）北逃漠北，又俘虜其子買的裡八剌。
可洪武五年發起的第二次北伐，徐達所領中路大軍卻被王保保打得大敗，李文忠所領東路大軍也只是得失相當，唯馮勝所領西路軍獲勝。
他擔心東察合臺汗國會配合殘元東進，只能讓馮勝捨棄剛打下的甘肅。
這一戰讓他意識到，殘元絕非短時間內能滅掉的，再北方打仗乃至深入草原，也與在南方與中原作戰大為不同。
再加上中路大軍的大敗著實讓大明折損了不少兵馬，所以從洪武五年到現在，他都不曾再發起第三次北伐，甚至對屢次降而復叛的西番部族也以招撫為主，為的便是麻痺殘元，默默繼續糧草、兵馬。
事實上，北伐想要成功，積聚大量的糧草、軍械也是必須。
那麼問題來了。
那短影片中所提的朱棣五徵漠北，具體都取得了何等功績？明軍深入草原，乃至抵達狼居胥山，是否找到了殘元主力並將之消滅？
這五次北伐，累計耗費了多少國力？是否勞民傷財乃至使百姓怨聲載道？
朱元璋思及方才朱棣談起在鳳陽的生活，只說軍中之事，幾乎將田地裡勞作的百姓全忘了，只怕那歷史上的永樂大帝，多半也不會將平民百姓的疾苦真放在心裡。
永樂盛世的真面目如何，只怕也優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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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此處，朱元璋又重新打量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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