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鳴樓,京城內八家官營酒樓之一。
依洪武初年定下的規矩,官營酒樓並不以盈利為目的,只負責承辦官方宴飲,接待官宦及各國朝貢使者。唯有在少數節慶日,才會允許平民百姓進來宴飲。
因此,這八座在京城頗為醒目的酒樓平日裡基本是冷冷清清,成為附近熱鬧食肆的襯托。
可五月初五這天上午,鶴鳴樓外卻排起了長隊。
只見不少百姓滿懷期待地拎著葫蘆過來,帶著酒香和笑容離去。有的甚至帶了好幾個葫蘆,少數乾脆提著一罈酒離開。
有訊息不靈通的人到附近食肆吃飯,瞧見這稀奇的一幕,就跟旁邊人打聽起來。
“怎麼回事?這官店端午節也賣酒了?”
“兄臺好幾日沒出門了吧?朝廷開放酒禁了!”
“開放酒禁?真的假的?”
“官府都張貼告示了,還能有假?以後官營酒樓都將向外售賣酒水、酒麴,不再侷限於節慶日。”
“另外,還將允許民間商賈撲買獲得釀酒許可以及開辦酒樓,其他食肆亦可從官店買酒售予百姓。”
聽到此處,這位好幾天沒出門的男子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開放酒禁就罷了,竟還允許民間撲買酒樓經營資格?洪武爺轉性子了?
回過神來,這男子立馬意識到裡面藏著巨大商機,當即問:“閣下可知這撲買酒樓經營資格有何門檻?又在哪個衙門辦理?”
“有何門檻我也不知,至於辦理衙門好像是新設的酒務局。不過,聽說咱們京城頭一批放出來的酒樓經營資格只有四個,兄臺若朝中無過硬關係,就不要想著撲買了。”
與此同時,對面一家較為文雅些的食肆中,兩名文人也在議論此事。
“聽說那位想增加歲入,所以才接受了韓國公的建議,開放酒禁、官營酒水。”
“官營酒水?我記得小時候聽祖父講過,趙宋為了官營酒水,嚴禁私釀,百姓喝酒只能掏錢買。咱大明若也行此策,以後百姓豈不是也只能掏錢買酒喝?還有那偏僻之地,怕是有錢都沒處買。”
“不會,朝廷的酒法雖借鑑趙宋,但到底有所不同。新律規定,百姓不得私制酒麴,想要釀酒,只能從官店購買酒麴,且每戶所購酒麴都限量。”
“另外,每戶每年私釀不超過十斤,便不觸犯律法。一旦超過了十斤,輕則罰錢,重則流放!”
“沒判殺頭?”
“你把那位想成什麼了?私釀酒水而已,那位再怎樣也不可能將此定為死罪。”
這兩人交談時,完全沒注意到,在他們不遠處的一名客人,正側耳偷聽,似乎要將他們的談話都記在腦子裡···
京城北部,雞鳴山南側的國子學一處小院內,三名文人卻在議論另一件事。
其中兩人五六十歲模樣,另一人則四十來歲的樣子,卻是如今國子學名望最高的三名助教,貝瓊、張美和、聶鉉。
此時,張美和頗為激動地道:“貝兄,朝廷此番將太醫院驟然拔至六部五寺之列不說,竟還開設什麼醫學宮,將那院士品階定為從四品,猶在翰林學士(正五品)之上。”
“若聽之任之,從此以後,醫工之輩豈不凌駕於我等讀書人之上?”
已六十多歲的貝瓊嘆道,“九韶(張美和字),你之所慮,我何嘗沒有?”
“只是,今上這一番作為,顯然是要推崇、重視醫學。其決心若斯,你我不過是國子學區區助教,如何勸諫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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