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情況。”
沈嘉宜換了一個姿勢，背靠著立櫃，雙手搭在身後的櫃面上，整個人微微後仰，“最近尤其忙，因為上個月剛接了一個新客戶，是做高階文旅的，要在魔都推一個頂奢度假村的專案。原本以為只是常規的媒體對接和活動策劃，結果進去才發現，內部比我想象的複雜得多。”
薛浪把熔好的金液倒入石墨槽定型，夾起粗金條放到鐵砧上開始捶打。
雖然關於對方的工作內容，薛浪聽不太懂，但面對這種實實在在的大客戶，他不介意開展一下陪聊業務：“怎麼個複雜法？”
“專案股東之間意見不合。”
沈嘉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米白色的樂福鞋，像是在組織語言，“甲方那邊有兩個核心負責人，一個想走傳統高奢路線，另一個想結合當下流行的文化創意概念，兩個人誰也說服不了誰，每次開會都在互相拆臺。”
“我們做公關的最怕這種內耗，因為最後要落地的是我們，兩邊都要伺候，還要保證活動效果不出偏差。上週剛定下來的方案，這週一又被推翻了，等於前兩週白忙活。”
她說著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從業多年見怪不怪了的無奈：“有時候覺得，我們這行就是在替別人的優柔寡斷買單。”
薛浪手上的錘子沒有停，金屬撞擊鐵砧的聲響在店裡均勻地迴盪著。他邊錘邊問：“那你準備怎麼處理？”
“還能怎麼處理？兩邊都不得罪，然後在方案裡給他們留足夠的容錯空間，讓他們覺得最後決定是自己做的。這一行做得久了就會發現，很多時候甲方要的不是一個完美的方案，而是一個‘是我在做主’的感覺。”
她把“是我在做主”五個字說得帶著一點調侃的腔調，像是己經摸透了這層心理。
薛浪把金條翻了個面繼續捶打，沈嘉宜健談，他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了一點：“應該還是會有偏向吧？”
“大機率還是會偏向傳統高奢那邊。”
沈嘉宜說著，從立櫃旁邊走了幾步，站到了工作臺側面的位置，目光落在他捶打的動作上，“因為走文化創意那條路，執行週期太長，變數太多，而且見效慢。專案方年底就要看到成果，經不起折騰。”
“那另一個負責人能同意？”
“到時候在彙報PPT裡，給他留出足夠的‘創意亮點’展示空間，讓他覺得自己那邊也沒被完全放棄，他就會配合了。”
薛浪真心感慨道：“看來你的工作也有很糟心的時候。”
“可不是嘛。”
沈嘉宜自嘲道：“我之前有個更離譜的案子——客戶要辦一場晚宴，主桌的座位順序改了十七版，最後定的那一版跟第一版一模一樣。最鬧心的是，偏偏還得假裝不知道，不能跟客戶提半點。”
薛浪笑了一聲，把己經延展到合適厚度的金條放進壓片機裡開始拉絲：“那你們這行的心臟得夠大才行。”
沈嘉宜的目光從他手上的動作移到他的側臉上：“所以啊，還是自己做老闆好，什麼事情都是自己說了算，不用看人臉色，也不用替別人的優柔寡斷瘋狂內耗。”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沈嘉宜聊起她剛入行時的一個案子。
那是給一個做珠寶品牌做新品釋出會，開幕前一個小時才發現舞臺背景板的顏色印錯了，全場十幾個人手忙腳亂地重新貼膜，最後硬是趕在嘉賓入場前弄完了。
薛浪說起他剛開店時遇到的奇葩客戶。
有人拿一條鍍金的鏈子來找他回收，說是老公送的結婚紀念日禮物，他驗出來是假的，那人當場崩潰，坐在店裡哭了半個小時。
後來因為這事離婚了，那女人還找到店裡來，說是他棒打鴛鴦，哭哭鬧鬧要他負責，要麼賠錢要麼讓他當男朋友。
沈嘉宜聽得首笑，心情好像越發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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