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南城分局地下物證車庫。隨著司機生命體徵平穩被押解回分局審訊室，陸沉也趕回了局裡。
為了防止車內的氣味擴散和物證腐敗，整個地下空間的排風系統開到了最大，空調溫度死死壓在十六度。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福爾馬林味道，混合著機油和製冷劑的酸澀感。
那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黑色奧迪A6停在車庫中央。
車門全部大敞著。後備箱那個粗暴焊接的工業冰櫃已經被技術科拆解拉走，只剩下一堆凌亂的電線和被鋸斷的固定支架。
陸沉站在車頭，看著幾個技術員拿著紫外線燈和茚三酮試劑在車廂裡徒勞地忙碌。
“陸隊，我們又用茚三酮試劑複查了一遍，還是不行，清洗劑太專業了。”一個技術員摘下口罩，滿臉挫敗，“對方用的是某種醫用級別的脂溶性清洗劑。只要是手摸過的地方，皮脂腺分泌的油脂被溶解得乾乾淨淨，一枚完整的指紋都提不出來。”
陸沉從口袋裡摸出那半根菸，放在鼻尖下狠狠吸了一口乾澀的菸草味。
太專業了。
這絕對不是一個底層司機能做出來的掃尾工作。那個所謂的“代駕”，只是夜梟組織推出來頂雷的棄子。真正的操盤手，在車子撞毀或者遇到盤查的第一時間，就已經把所有的痕跡抹除了。
“那小子還在審訊室裡裝死？”陸沉頭也不回地問。
“死咬著收錢辦事不鬆口。”祁硯拿著案卷走過來，眉頭打結，“沒有指紋，證明不了車裡當時還有第二個人。他只要咬定車是僱主交給他的時候就已經洗過了，咱們根本沒法定他共犯。”
就在陸沉琢磨著要不要換一種更極端的審訊手段時，車庫那扇厚重的防火門被推開了。
蘇清寒踩著平底馬丁靴走了進來，白大褂的下襬隨著步伐帶起一陣冷風。她腦海中還在回放著老王捏碎保溫杯時那極度恐懼的微表情，但此刻，她強行用絕對理性的工作狀態壓下了心頭的疑雲，將幾張剛打印出來的血液化驗單拍在引擎蓋上。
“不用找指紋了，那司機在撒謊。”
蘇清寒走到陸沉面前，指尖點在化驗單上。
“司機入院後抽血化驗，血液中的酒精含量高達一百五十毫克每百毫升。達到了醉駕標準的近兩倍。”
陸沉皺了皺眉。
“他確實是醉駕衝卡，這有什麼問題？他自己也承認開代駕前喝了點酒。”
“問題大了。”蘇清寒推了一下眼鏡，指著化驗單上的幾個指標，“人在正常飲酒後，酒精進入胃部，需要經過至少半小時到一小時的吸收，才會完全進入血液迴圈。這個過程是平緩的。”
她用指甲在其中一行資料上重重劃了一道。
“但這名司機的胃溶物裡，幾乎沒有未消化的酒精殘留，而且胃黏膜呈現出急性的點狀充血。這說明，大量的烈性酒精，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被人用物理手段強行灌進他胃裡的。”
蘇清寒抬起頭，眼神冷靜得像一把手術刀。
“一個血液酒精濃度達到一百五十的人，中樞神經會被嚴重抑制。他根本不可能在衝卡的時候，還能做出那麼精準的規避和打方向盤的動作。唯一的解釋是，他在衝卡前的一瞬間，是清醒的。”
陸沉的後背猛地拔直了。
“有人在車子被攔下前，強行給他灌了酒，偽造了醉駕的假象？”
“不僅如此。灌酒的人，還順手洗掉了車裡所有的指紋。”蘇清寒合上化驗單，“當時車裡，絕對還有一個人。那個真正的‘清道夫’。”
邏輯閉環了。
但證據鏈依然斷裂。沒有那個清道夫留下的實質性生物檢材，法醫的病理推斷在法庭上只能作為輔助證據，無法直接撬開司機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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