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辦公桌前，看都沒看那些複雜的門禁和磅單，直接從中間那摞檔案裡抽出了【內部加油站-油卡消費明細】。
“劉老闆。”林閒把手裡的那幾頁紙抖得嘩嘩響，眼皮耷拉著，“你們這物流園的貨車，晚上怠速製冷的時候，是不是都練過氣功啊？”
劉總愣了一下，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林閒把那張消費明細啪地一聲拍在張律師面前。
“張大律師，你不是說你們的管理無懈可擊嗎？來，你給我讀一下這幾行資料。”
張律師低頭看去，那是昨晚園區內三十多輛冷藏車的夜間冷機補油記錄。
“A-12車，補油15.5升。A-15車，補油15.5升。這輛無牌車，補油15.5升……”張律師唸了幾行，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看出問題了嗎？”
林閒用指關節重重敲擊著桌面，震得上面的茶杯嗡嗡作響。
“我天天在交警隊給中隊那幾輛破皮卡算油補，閉著眼睛都知道發動機是怎麼燒油的。冷藏車在夏天夜間怠速運轉，維持貨廂零下十八度的低溫。它的耗油量，受外界氣溫變化、風向、甚至是貨廂密封膠條的老化程度影響！”
林閒指著那排整齊劃一的資料，聲音陡然拔高。
“每一輛車的使用年限都不一樣，停放位置的通風條件也不一樣。你告訴我，三十多輛車，熬了一整個晚上，最後消耗的柴油量，居然他媽的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全都是15.5升？”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門外的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
劉總的臉色刷地一下慘白，嘴唇哆嗦著，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物理規則是不會騙人的。”林閒冷笑了一聲，死死盯著張律師那張僵硬的臉，“你們財務為了在五分鐘內把昨晚的賬做平應付我們，連Excel的隨機數函式都懶得用，直接下拉複製是吧？能把幾十臺內燃機的熱力學損耗控制得一模一樣，這不是什麼ISO管理體系，這是你們財務部用Excel表格直接下拉複製粘貼出來的假賬！”
陸沉猛地站起身，一把薅住劉總的衣領。
“假賬？你們膽子夠大的！”
“不、不是！”劉總拼命掙扎著，冷汗把睫毛都糊住了，“那是……那是加油站的員工偷懶，為了省事直接按平均數錄入的系統！對，員工偷懶！”
“還在編？”林閒打了個哈欠，指著窗外，“行啊。既然員工偷懶錄錯了系統，那加油槍上的機械計量字碼總不會錯吧？那玩意可是純機械齒輪的，沒法用電腦改。走，帶我們去內部加油站，核對原始字碼。”
劉總雙腿一軟，直接癱在了椅子上。
“加……加油站的系統今天上午剛好在維護。”他結結巴巴地找著藉口，眼神四下亂飄，“機械字碼……機械字碼昨晚卡殼了，還沒修好。”
破綻百出。
這種為了掩蓋一個謊言而不得不編造更多謊言的窘境，已經宣告了夜梟在這條紙面防線上的徹底崩盤。
張律師臉色鐵青，他知道今天這局算是栽在這個不起眼的交警手裡了。
就在陸沉準備直接下令查封園區財務室的時候。
林閒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左腕的卡西歐，慢悠悠地說道：“行了，賬查完了，剩下的歸你們重案組。我得趕緊回中隊，老王說紅燒肉快出鍋了……”
話音未落，一直站在電腦前盯著園區監控畫面的祁硯，突然驚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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