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七點半。
南港冷鏈園A區大門外，柏油路面已經被初升的太陽曬出了一股淡淡的瀝青味。
市局的臨時指揮車裡瀰漫著濃烈的二手菸和黑咖啡餿掉的味道。重案組全員熬了一個通宵，陸沉眼底的紅血絲已經蔓延到了瞳孔邊緣。他手裡捏著那張從王強出租屋搜出來的特種通行證影印件，指甲把紙張邊緣掐得起皺。
南環高架D段。
凌晨兩點到四點。
這是一張明晃晃的死亡邀約。夜梟在向海明市重案組宣告，他們不僅能把人藏在天眼皮子底下，還能算出警方每一步的動向。
但即便拿到了這個替身的物證，重案組依然被卡在南港冷鏈園的大門外。
“陸隊長，大家都是按規矩辦事。”
張律師站在大門內側的警戒線邊緣，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手裡拿著幾份新鮮出爐的檔案，金絲眼鏡片上反射著晨光。
“王強偽造證件，那是他個人的犯罪行為，我們園區也是受害者。至於他留下的那串程式碼，跟我們南港冷鏈園的正常運營沒有任何法律上的關聯。你們重案組要查案，我們絕對配合。但要對A區這三十多個核心冷庫進行強行破拆搜查，必須出示法院簽發的強制搜查令。”
張律師把手裡那份市重點企業保護條例往前遞了遞，語氣滴水不漏。
“這三十個冷庫裡，存放著價值上億的高階進口海鮮和醫藥半成品。一旦斷電開倉，造成的巨大經濟損失，市局承擔得起嗎？”
陸沉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經偵那邊正在連夜核查園區賬目，法院的搜查令最快也要到今天下午才能批下來。但夜梟不可能給重案組留這麼長的時間。那輛無牌面包車昨晚玩了一齣調虎離山，現在整個A區就像一個巨大的黑箱，那具女屍的同批次受害者，很可能就在這幾個小時的真空期內被處理得乾乾淨淨。
“張律師法條背得挺熟啊。”
林閒打了個哈欠，從街對面的早餐攤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左臂依然用醫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右手拎著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個啃了一半的韭菜雞蛋包子。從昨天中午折騰到現在，老王承諾的紅燒肉早就成了泡影，他只能靠路邊攤填肚子。
林閒走到警戒線前，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他用沾著點油星的右手，在褲兜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張市局開具的《特別顧問協查證》。
劉總站在張律師身後，看到這張證件，冷汗又開始往外冒。他昨晚可是親眼見識過這個吊著胳膊的交警是怎麼用物理規則把他們財務部的假賬撕得粉碎的。
“林警官。”張律師推了推眼鏡，絲毫不退讓，“特別顧問也是要講程式的。沒有搜查令，重案組進不去A區。”
“確實。”
林閒點點頭，順手把那張協查證塞回了兜裡。
就在劉總剛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林閒反手從後腰的戰術腰帶上，抽出了一本厚厚的硬殼本子。
那是一疊嶄新的《道路交通安全違法行為處理通知書》。
“重案組進不去，但我交警可以進。”
林閒把罰單本在手心裡拍得啪啪作響，轉頭看向劉總。
“劉老闆，我懷疑你們南港冷鏈園內，有大量重型貨車涉嫌嚴重超載和非法改裝底盤。現在交警三中隊要在你們這搞個‘治超專項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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