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廂貨的駕駛室裡冷氣開得很足。
劉總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黑色鴨舌帽，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手心裡全是滑膩的冷汗。透過後視鏡，他死死盯著那個正一步步走過來的年輕交警，心臟狂跳不止。
剛才張律師發來訊息，說交警已經準備撤了。他這才硬著頭皮把車從地下冷庫開出來，準備趁著中午這一個小時的空檔，把冷藏箱裡的活體貨物轉移到化工廠的垃圾車上。
只要十分鐘。
只要倒進月臺，完成對接，這燙手的山芋就甩出去了。
他踩下離合，準備掛倒擋。
“叩叩叩。”
車窗玻璃突然被人從外面敲響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柄大錘直接砸在劉總的天靈蓋上。
他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猛地轉過頭。
車窗外，一個吊著左胳膊的年輕交警正拿著一本罰單，隔著玻璃衝他比劃了一個“降下車窗”的手勢。
劉總嚥了一口唾沫，腦子裡瘋狂閃過夜梟聯絡人的警告。他沒敢降窗，只是把玻璃開了一條細縫。
“交警同志，我就倒個車，馬上走！”劉總粗著嗓子喊了一聲，努力裝出普通大車司機的樣子。
林閒站在踏板下面，右手拿著筆，點了點地上的黃線。
“師傅，你這車頭壓在消防通道網格線上了。熄火，駕照、行駛證拿出來看看。”
耳麥裡傳來陸沉急促的聲音：“林閒，當心！監控顯示張律師帶人從辦公樓出來了，他們想利用群眾壓力逼你走，千萬彆強行拉車門落人口實！”
陸沉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林閒這邊話音剛落，三號冷庫的辦公樓裡，張律師已經帶著七八個穿著藍色制服的物流工人，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幹什麼呢？幹什麼呢！”
張律師一把推開祁硯，直接擋在白廂貨的車門前。他手裡揮舞著一沓蓋著紅公章的貨運單據，幾乎要戳到林閒的鼻子上。
“林警官，我們可是合法企業！這輛車是剛剛登記入庫的生鮮轉運車，手續齊全。你們交警不去抓超載，跑來這裡刁難我們正常卸貨？這車裡裝的可都是進口海鮮，耽誤了冷鏈時效，損失幾十萬，你一個基層警員賠得起嗎！”
張律師轉頭衝著身後的工人們大喊：“這車海鮮要是壞了，老闆追究下來，你們這個月的獎金全得扣光！”
聽到要扣獎金，周圍的工人頓時急了，立刻開始起鬨。
“就是啊！天天來貼條，還讓不讓人幹活了！”
“這分明就是濫用職權！”
人群慢慢圍攏，把林閒和祁硯堵在中間。張律師拿著手機，已經打開了錄影功能，鏡頭直直對著林閒的臉。
只要林閒敢說一句“懷疑車裡有命案”或者強行要求搜車，他立馬就能以“妨礙企業合法經營”為由，把事情鬧到督察局。
這是陽謀。用合法的商業規則和群眾壓力，逼退沒有搜查令的警察。
車裡的劉總鬆了一口氣，手裡的冷汗在褲腿上蹭了蹭，準備重新打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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