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市幸福路交警三中隊。臨近中午。
陽光透過沒擦乾淨的玻璃窗照進二樓辦公室，空氣裡懸浮著細密的灰塵。樓下辦事大廳裡，大媽因為壓線被罰了五十塊錢，正中氣十足地拍著桌子跟值班交警理論。
這才是林閒熟悉的人間煙火味。
林閒靠在那張掉漆的辦公椅上，左胳膊的三角巾剛拆下來換了藥。他把兩條腿搭在桌沿上，腦袋後仰，正準備享受帶薪假第一天這來之不易的清閒。只要裝傻充愣，昨晚法醫室那個見鬼的微型晶片就跟自己這個基層交警沒關係。他美滋滋地盤算著，明天就是週三了，中隊食堂王大媽的紅燒肉可是絕活，這帶薪假必須從一頓完美的紅燒肉開始。
“林哥！林哥你醒醒！”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祁硯抱著一摞厚厚的檔案袋，火急火燎地衝進辦公室，一把將檔案袋砸在林閒面前的桌子上。
林閒嚇了一跳，腿從桌沿上滑下來，差點連人帶椅子翻過去。
他坐穩身子，黑著臉看向祁硯。
“祁警官，你懂不懂規矩？現在是中午十一點半，還有半個小時食堂就開飯了。你們重案組是打算連我吃飯的時間也徵用？”
祁硯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那摞檔案推到林閒手邊，臉上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同情。
“林哥，這回可不是我要徵用你，是市局督察處下的死命令。”
祁硯伸手指著最上面的三份帶紅頭的檔案。
“昨晚南城分局那邊查酒駕，你一警棍砸碎了奧迪車的防彈玻璃，還把那個叫趙剛的嫌疑人敲成了重度腦震盪，這算是一份《防衛過當及武力使用說明報告》。”
祁硯翻開第二份。
“後來在斷頭路，你用破窗錐奪了夜梟清道夫的槍，這又是一份《跨部門槍械接觸及險情處置報告》。”
祁硯把最後一份拍在桌面上。
“再加上你強行叫拖車，把南港物流園那輛白廂貨從消防通道拖走，導致夜梟的工業冰櫃斷電。這牽扯到重大物證損毀風險，得寫一份《非常規執法程式辯護書》。”
祁硯嚥了口唾沫，豎起三根手指。
“周隊說了，南城分局能替你擔責，但流程必須走。三份報告，各項細節必須嚴絲合縫，合計字數不能低於五千字。明早八點前交到督察處。”
林閒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他看著桌上那厚厚一摞空白表格，只覺得胸口像堵了一大團吸滿水的海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五千字？”
林閒的聲音都在打飄。
“我大學畢業論文才東拼西湊寫了八千字。你們讓我一晚上寫五千字的報告？這哪裡是寫報告，這分明是想順著網線要我的命！”
老王端著重新泡好枸杞的保溫杯走過來，看著那堆檔案，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小祁啊，這規定也太死板了。小林手還有傷呢。要不這樣，我替他寫。反正當年312的案子我也沒少寫報告，套路我熟。”
祁硯連連擺手。
“王師傅，真不行。督察處那邊盯得死死的，必須使用林哥本人的警號登入內網終端，現場錄入，連IP地址都要核對。代寫直接算違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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