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聲在狹窄的後巷裡來回激盪，震得林閒耳膜隱隱作痛。
那輛龐大的白色救護車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沉重的柴油發動機發出一聲狂躁的轟鳴。排氣管裡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寬大的防滑輪胎在積水的柏油路面上瘋狂打轉，摩擦出一股刺鼻的橡膠燒焦味。
它要強行突圍。
司機徹底拋棄了所有的偽裝。在拖車大隊趕來之前，利用救護車的絕對路權強行衝上主路，這是他現在唯一能選的破局方式。
林閒站在原地沒動。
那輛前擋泥板纏滿透明膠帶的破舊小電驢，此刻正穩穩地橫在巷子正中央，卡在救護車和主路之間必經的黃色網格線上。
“讓開！”
救護車駕駛室的擴音器裡，猛地炸開司機粗糲嘶啞的咆哮聲。
“車內危重病人突發心梗！情況危急！交警立刻讓路！耽誤搶救，這人命你負得起責嗎！”
這聲音透過大功率喇叭放送出去，不僅林閒聽得一清二楚，連巷子外面主幹道上正在等紅燈的社會車輛也都聽見了。
道德綁架的極限拉扯。
只要掛上“搶救生命”的牌子，別說壓個黃線，就算連闖十個紅燈，按照常規慣例，交警也只能先放行後核查。司機吃準了林閒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用肉身去攔一輛狂飆的救護車。
“轟！”
引擎轉速被踩到了紅線。救護車根本沒有給林閒思考的時間，龐大的車頭直接朝著那輛小電驢撞了過去。
林閒咬緊牙關，腳尖在溼滑的地面上猛地一發力，整個人向後連退了三大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旁邊長滿青苔的磚牆上。
吊在脖子上的左臂因為劇烈的動作被狠狠扯了一下，尺神經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林閒悶哼了一聲，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就在他閃開的下一秒。
“咔嚓——砰！”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在巷子裡炸響。
救護車厚重的右側保險槓，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林閒那輛小電驢的前輪上。
那輛陪伴了林閒無數個日夜、載著他穿梭在海明市各個爛尾樓衝貼條業績的小電驢，就像一個脆弱的塑膠玩具。原本就用透明膠帶勉強維持的前擋泥板瞬間碎成了無數片。整個車頭被巨大的慣性硬生生扭曲成了麻花，車身擦著地面滑出去了好幾米，電池倉裡的電解液順著裂縫流了一地。
救護車連速度都沒減，龐大的車身擦著林閒的制服下襬，帶著一股濃烈的福爾馬林味，轟鳴著衝出了後巷。
主幹道上的早高峰車流本來就擁堵。但聽到這淒厲的警笛聲，再加上擴音器裡不斷迴圈播放的“病人突發心梗請避讓”，那些排隊的私家車紛紛打方向盤。
一時間，原本水洩不通的馬路硬生生給這輛幽靈救護車讓出了一條通道。
救護車如入無人之境，車頂的爆閃燈在陰沉的清晨顯得格外刺眼，直奔前方五百米外那個最大的十字路口。
林閒靠在牆上，急促地喘了兩口氣。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躺在積水坑裡、已經徹底變成一堆廢鐵的小電驢。車把上的後視鏡碎成了玻璃渣，那張系統獎勵的“帶薪調休單”原本夾在車頭的儲物盒裡，現在也飄在泥水裡，髒得不成樣子。
林閒盯著那堆廢鐵，眼底那股清澈的愚蠢和疲憊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那可是他花了八十塊錢剛換的電瓶！還有那張飄在泥水裡、他熬了三個大夜才換來的七天帶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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