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條?”陸沉以為自己聽錯了。
“廢話。它壓盲道了。”林閒咬著手裡的半根油條,“休假歸休假,但既然碰上了,這業績不拿白不拿。它這四個輪子,右邊兩個全騎在盲道上,缺德帶冒煙的。”
陸沉盯著大螢幕。
監控畫面是從斜上方俯拍的。確實,救護車的右側車輪有一半壓在了人行道上。但這在老城區太常見了,車位窄,司機為了防止被過往車輛剮蹭,通常會往裡靠一靠。這在重案組眼裡,根本算不上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林閒,現在不是管違停的時候!”陸沉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火氣,“我們在做戰術推演。這輛車停在這裡絕對不是為了休息,夜梟一定在謀劃什麼。”
“你們推演個錘子。”
林閒把最後一口油條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
他沒有結束通話電話,而是推著那輛破電驢,慢慢悠悠地走到了救護車斜後方五米開外的一根水泥電線杆下。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固定在電線杆頂端的那個半球形天眼監控探頭。然後,他又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踩著的東西。
“陸隊,別看你們的螢幕了。”林閒的聲音透過電波傳回會議室,帶著一種看穿把戲的冷笑,“這車壓盲道不是為了省事。你們這幫搞刑偵的,平時是不是都不看市政圖紙?”
“你什麼意思?”陸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林閒用腳尖蹭了蹭地面。
“這車的長寬比,明顯經過了底盤加高和車廂拓寬的改裝。它現在停的這個角度,加上壓上盲道後產生的高度差,它的車頂,剛好能擋住上面那個監控探頭百分之五十的垂直視野。”
會議室裡,祁硯立刻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監控探頭的視野覆蓋模型。
幾秒鐘後,電腦螢幕上彈出一個紅色的陰影區。
祁硯倒吸了一口涼氣。
正如林閒所說,救護車龐大的車體,在這個特定的三維角度下,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物理遮擋傘。監控探頭能拍到街對面,能拍到車頭,能拍到車尾,卻唯獨拍不到救護車右側車門正下方的這一小塊區域。
“探頭下面那個下水道井蓋,現在是瞎的。”林閒一腳踩在那個生鐵澆築的井蓋上。
井蓋邊緣,一圈常年積攢的黑色油泥被蹭掉了大半。幾道刺目的、帶有金屬反光的拉扯劃痕,新鮮得彷彿還帶著泥土的腥氣。
“這井蓋被人剛剛挪動過。摩擦痕跡不超過半小時。”林閒看著地上的劃痕,“你們在螢幕裡盯著一輛空殼子看半天,人家早就順著下水道,把該轉移的東西轉移完了。”
死一般的寂靜。不,會議室裡只有空調風機的轟鳴。
陸沉死死捏著那個紙杯,水面不可控地劇烈晃盪,潑在手背上。那股細密的戰慄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骨頭縫裡生生透出來的。
夜梟沒有動用什麼高科技的駭客技術去遮蔽天眼,也沒有搞什麼轟轟烈烈的聲東擊西。他們僅僅利用了一個合法的停車位,加上一個只值兩百塊錢罰款的微小違章,就利用城市空間的物理幾何學,硬生生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造出了一個絕對安全的監控盲區。
如果不是林閒這個為了兩百塊違停罰款死磕到底的基層交警,重案組可能盯到天黑,都不會發現這個破綻。
下水道里有什麼?他們透過下水道轉移了什麼?是活體器官?還是那些切碎的醫療裝置?
就在這時,大螢幕上的救護車尾燈突然亮了。
“轟——”
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救護車一把方向盤打回主路,輪胎在柏油路上碾出一道黑色的橡膠印,朝著老城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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