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硯被安全帶勒得胸口發悶。他猛地抬起頭，透過滿臉啤酒泡沫的擋風玻璃往前看。
那輛引發這場連環反應的賓士救護車，在撞擊發生的同一秒，已經鬆開了剎車。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伴隨著引擎的轟鳴，一個利落的右轉，直接鑽進了一條禁止機動車通行的狹窄衚衕裡，連個尾燈都沒留下。
碰瓷截斷戰術。
夜梟用一輛滿載啤酒的三輪車和一個專業的“演員”，在最混亂的十字路口，人為製造了一起無法逃避的交通事故，硬生生砸斷了祁硯的追蹤視線。
“我日你大爺！”
祁硯氣得猛砸了一下方向盤，喇叭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嘶鳴。
他一把推開車門，連車鑰匙都顧不上拔，就要拔腿往那條衚衕裡追。
但他連一步都沒邁出去。
周圍的群眾就像是設定好程式的NPC一樣，瞬間從四面八方圍攏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地將捷達車堵得水洩不通。
“小夥子你怎麼開車的！沒看到這裡是斑馬線嗎！”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媽一把拽住祁硯的胳膊。
祁硯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警校散打冠軍的本能讓他差點一個擒拿將大媽掀翻。但他死死咬住牙，強行壓下了反擊的動作。
他知道，只要自己現在敢動粗，哪怕是推開這些人去追車，明天的頭條新聞就徹底完了。幾個大媽死死拽住祁硯的胳膊，旁邊幾個年輕人已經舉起了手機，攝像頭和閃光燈直晃眼睛。
“警察撞人啦！我都錄下來了，馬上髮網上曝光你！”
那個倒在地上的大爺叫得更慘了，滿地打滾，身上沾滿了啤酒沫和泥水，看上去悽慘無比。
祁硯急得滿頭大汗，伸手去摸口袋裡的警官證。
“我是警察！正在執行公務！放開我！”祁硯大吼著，試圖撥開人群。
大爺一聽是警察，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幹他們這行的最清楚，普通人撞了還能私了，警察撞了人，為了這身皮和輿論，更得乖乖掏錢平事！
他不僅沒害怕，反而直接抱住了捷達車的前保險槓，死活不撒手，“警察就能隨便撞人啦？警察撞了人也不賠錢？今天不賠我這兩車啤酒的錢，不送我去醫院拍片子，你哪兒也別想去！”
周圍的指責聲越來越大，無數手機鏡頭對準了祁硯那張漲紅的臉。
祁硯的心直往下沉。
夜梟不僅算準了車距，算準了視線盲區，更算準了執法人員在面對道德綁架和輿論壓力時的投鼠忌器。
這根本不是追蹤，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戲耍。他成了那個被獵物反咬一口的蠢貨。
祁硯頹然地垂下雙手，看著那條黑洞洞的衚衕，絕望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線索斷了。
就在祁硯焦頭爛額，準備打電話向陸沉彙報任務失敗的時候。
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電瓶車喇叭獨有的“滴滴”聲。
“讓讓，借過一下。大媽，您那籃子裡的雞蛋當心點，別碰碎了算我頭上。”
一個穿著灰色衛衣、左胳膊用三角巾吊著的人影，騎著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舊電驢，慢吞吞地擠開了人群。
林閒單手捏著剎車，穩穩停在了一地玻璃渣的邊緣。他用沒受傷的右手從車把掛著的塑膠袋裡掏出一根還滋滋冒油的澱粉腸，外皮烤得焦脆，裹滿了辣椒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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