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仍舊沒有焦點，嘴裡反覆念著幾個支離破碎的字元。
“零七三……”
“零七三……X……”
祁硯還沒趕到，老王突然又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喊叫：
“海A……073X！”
那聲音在寂靜的深夜小區裡炸開，淒厲得像是一聲瀕死的悲鳴。
“那輛車……我記得……”
老王死死抱住保溫杯，額頭抵在杯蓋上，身體抖得像風裡的破塑膠布。
“撞完人，他們把牌拆了……可我看見過，停在廠門口的時候，我看見過……”
最後一句話落下，他的喉嚨裡咕嚕一聲，像是被抽乾了渾身的骨頭架子。雙手慢慢從保溫杯上滑落，腦袋軟綿綿地耷拉在胸前，整個人順著花壇滑倒在雜草叢裡，胸口起伏著，徹底打起了震天響的呼嚕。
周圍重新陷入了死水一般的安靜。
只有遠處主幹道偶爾傳來過載卡車碾過減速帶的沉悶咚咚聲。
祁硯帶著物證袋從樓道口快步趕來，身後跟著那兩名便衣。
“人怎麼樣？”
“沒事，酒勁上來了。”
林閒指了指老王懷裡的保溫杯。
“先別動他，杯子一起裝袋，按剛才的位置固定。底座裡有片基殘留，還有一塊金屬薄片。”
祁硯戴上手套，蹲下去檢視。
林閒沒有再碰保溫杯，只站在旁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老王剛才那幾句話。
撞之前，車牌還在。
海A·073X。
這個尾碼，他並不陌生。
市局法醫痕檢中心地下二層，冷藏櫃拉開時的白霧，蘇清寒戴著金絲眼鏡和乳膠手套的側臉，還有那臺高倍多光譜顯微鏡下，從冰凍女屍斷指骨縫裡剝離出來的那枚指甲蓋大小的金屬殘片。
那塊金屬片正面殘留著一個被腐蝕得只剩半邊的“仁”字，之前所有人都把它當成機構標識，推斷它來自仁安急救中心體系。可在另一面、靠近斷裂邊緣的位置，還有一串被強酸腐蝕過的沖壓尾碼。
073X。
當時蘇清寒認為，那可能是某種特種轉運裝置的內部批號，或者被截斷的流水號。不是因為這個判斷沒有道理，而是因為誰也沒有把它和一輛十年前的車聯絡起來。
現在，老王說出了同樣的四個字元。
舊案裡的車牌並沒有真正消失，只是在案發前後被人拆走，又從所有能查到的記錄裡一點點抹掉。可交警系統留下的痕跡，從來不只來自車牌識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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