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秋嘆一聲,轉而說:“兵變那日事發匆忙,許多事到如今依舊說不清扯不明。我受父之命,連夜離京,直至今日方歸。只是多時在外,依舊放心不下你,怕你受到太子一黨牽連,如今見你安然無恙,倒也了卻一樁心事了。”
他逼近了幾分,高大的身影罩住宋青雨,抬手在他臉側刮蹭了下,低聲呢喃:“我很想你。”
沉木香密而無聲地漫開,雜著冷意,緩緩滲進他的皮肉裡。
宋青雨眼神一顫,往後退了幾分,麵皮火燒火燎起來:“我…”
可下一瞬,趙春秋目光一冷,直起身,漠然道:“你被人碰過了。”
宋青雨猛的僵住了,臉色霎時變得慘白。趙春秋是乾元,對信香的變化十分敏銳,宋青雨和他朝夕共處過,他的信香裡頭摻了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趙春秋一聞便知。
趙春秋睨著他,眼裡摻著不加掩飾的厭惡:“新皇登基,丞相府覆滅,我想過你的處境會不好過,可我沒想到你竟為了苟安一時,甘願自降身份,委身於人。”
他目光掃過身後的鄭陽,譏諷道:“該不會他便是你的駢頭?”
宋青雨想否認,可觸及到趙春秋棄如敝履的視線,卻又啞然。
雖和鄭陽沒什麼關係,可趙春秋沒說錯,他堂堂丞相府的公子爺,前朝皇帝欽點的御前狀元,而今為了活命,竟甘當他人玩物,任人取樂糟蹋,與娼妓無二。他有何顏面面對曾經與他吟詩月下、許諾地久天長的趙春秋?
宋青雨眼裡氤氳著溼意。他眨眨眼,慢慢抬頭,唇角牽動,扯出點難堪的笑:“那就…不便礙著將軍的眼了。”
鄭陽見不得旁人辱沒宋青雨,這時也顧不上尊卑了,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趙將軍說的哪裡話,在下不過雍王府一個伺候主子的奴才罷了,哪值得您看起呢。”
趙春秋微微眯起眼,喃喃道:“雍王府?”
他上下端相著宋青雨,倏爾溫溫柔柔地一笑,言辭態度也軟了下來:“沒想到你竟入了雍王的眼,那也是好事。雍王如今可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兒,說一句呼風喚雨都是低看,你跟著他,不吃虧。”
像是一個巴掌重重扇在臉上,宋青雨腦中嗡鳴,和趙春秋重逢後的那點旖旎心思被沖刷的一乾二淨。他抖著唇,有點不敢相信,抬頭怔怔地瞧著趙春秋,人還是那個人,錦衣華服,清雅端方,笑意明湛,說話溫柔可親。
他笑裡含蜜,柔和地對他說,李璟珩為人處事周到老練,可堪託付。
宋青雨喉結滑動,半晌才艱澀地擠出幾個字:“他就是個畜生。”
第2章
自白日里見過趙春秋一遭後,宋青雨便少有言語。回府後不聲不響,自個兒在房裡悶坐了幾個時辰,鄭陽把飯菜熱了幾回,原模原樣地端進,再原模原樣地端出,急的直冒汗。
薄暮時分,李璟珩的轎輦停在門口。執燈的家僮忙忙勾頭曲膝地跪在轎子底下,那裡頭伸出一隻腳,著緞靴,穩穩踏在家僮背上,碾了碾,踩實了,才三兩步輕巧從容地步下轎來。
明明沒下雪。孫管事卻撐了傘,忙不迭地迎上來,點頭哈腰地說:“王爺今日回的這樣早。外頭天寒地凍,莫受了涼,阮伶熬煮了整日的薑湯,只等著給爺祛寒呢。”
李璟珩笑了笑,煦煦朗朗地說:“他倒有心了。”
又說:“只是這茶,再怎麼小心細緻地熬,只怕也熬幹了吧。”
孫管事一個愣神的功夫。李璟珩已越過他前去了。他穿一身黑金蟒袍,身量極修長挺拔,頗有幾分氣宇軒昂的意思,雪披曳在身後,隨風擺盪。走出幾步後,李璟珩隔的遠遠問:“他呢?”
這個他是誰,闔府上下心知肚明,可沒人敢犯李璟珩的忌諱。孫管事回過神來,忙不迭地小步跟上去,陪著笑臉說:“安安生生在屋裡待著呢。今兒出去了一趟,鄭陽跟著,也沒出什麼意外。”
李璟珩步履不停,轉入迴廊:“見了誰,做了些什麼,吃了些什麼。”
孫管事便被問住了,為難道:“這…”
李璟珩斜他一眼,不經意地一笑:“你這管事,只怕做的有些不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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