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藥灌下去,蔣潮生偏過臉,猛的嗆咳起來,待喘勻了氣兒,才冷笑著說:“我憑什麼告訴你?你除了哭哭啼啼還能做些什麼?太子他要的是能幫他東山再起的能臣,而不是一個從頭到底畏首畏尾的懦夫。”
“我不與你爭辯。”宋青雨說,“你這條命是我撿回來的。你連自身都難保,還想護著太子東山再起?痴人說夢。”
蔣潮生咬著牙,冷冷瞪視著他:“那毒你也餵我吃了,這條命,李璟珩拿走,你拿走,有什麼分別?反正此身已經不由人。”
宋青雨盯著他看了陣,忽的嘆了口氣,說:“你總不信我。”
蔣潮生反唇相譏:“我為什麼要相信一個李璟珩養在府裡的臠寵?”
宋青雨臉色微變。蔣潮生本以為他會動怒,沒想到宋青雨只是臉色古怪地看著他,說:“那不過是尋常可見的補藥,你想哪兒去了。誰天天想要你的命?未免把自個兒看的忒高了些。”
蔣潮生:“…”
夜已深了,估摸著時辰,李璟珩也該回來了。宋青雨給自個兒也煎了一副藥,皺著臉喝了,抹抹嘴,放下碗,吩咐鄭陽:“夜裡我不會過來,你好生照看著他。”
鄭陽坐在地上,正翹著腿翻看話本。聞言只懶懶應了聲,連眼也沒分一個。他的悲喜都擺在臉上,蔣潮生對宋青雨惡語相向,他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橫挑鼻子豎挑眼地將人討厭了,若不是宋青雨在中間時時轉圜,兩人保不準會掐起來。只是眼下實在沒人可用,把蔣潮生交給旁人他又不放心,只好仍是叫鄭陽時時照拂著。
總歸看在他的面子上,鄭陽不會太為難。
他把東西歸好,朝門邊一瘸一拐地走去。蔣潮生靠在枕上默不作聲地看著,忽的開口:“李璟珩對你不好?”
宋青雨頓了頓,卻沒轉身。他含糊地說:“都那樣。”
宋青雨提起門外的一盞風燈,摸著黑回了屋裡。他摸索著要去點燭臺,往床邊走了兩步。黑暗裡,一個聲音卻突兀地響起:“去哪了?”
宋青雨手裡一個哆嗦,沒拿穩,火石咕嚕嚕地滾在地上。他俯下身去撿,卻被人攔著腰一把抱上了床,他睜開眼,李璟珩撐身在他上方,黑深深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喉結滾了滾,宋青雨說:“我…”
李璟珩截斷他:“你帶了人回來。”
宋青雨不吭聲了。
“你知道你帶回來的人是誰。”李璟珩說著,一手順著他散亂的衣襟鑽進去,輕輕哼笑,“膽子還挺大。”
他的動作稱不上溫柔,又因著是習武之人,手心覆著一層厚厚的繭,擦過皮膚時帶起一陣陣細小的電流,讓人寒毛直豎。宋青雨拼命仰頭,難耐地從鼻子裡哼出了聲,小聲求饒:“今天不行。”
某處被重重擰了下,宋青雨疼的顫慄著弓起背。李璟珩毫無留戀地抽出手,坐直了,聲音沉穩,不辨喜怒:“我以為你長了點記性。”
宋青雨嘶嘶的直抽氣,聽他這麼說,一個激靈,忙滾身爬坐了起來,湊過去討好地舔了舔他的唇角。
他把蔣潮生偷偷摸摸帶回府上安置,李璟珩不可能一無所知。可蔣潮生到底已經廢了,舉目無親朋,活的人不人鬼不鬼,如今又被宋青雨收留在王府中,日日滿身屈辱地住在昔日仇敵的屋簷底下,夜夜熬煎,這可比看著他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舒坦的多。宋青雨就是猜中了這點心思,才敢在李璟珩眼皮子底下把人大搖大擺地帶回來,可觸了逆鱗,總要順順毛,今夜是他不識抬舉了。
也不知賣力了多久,李璟珩的神色總算鬆動了些。他閒散地靠在枕邊,渾身懈怠,眼裡似笑非笑:“從不見你這樣主動過,今兒是頭一回。”
宋青雨跪的雙腿僵麻,抬起溼漉漉的眼睛,那唇微微張著,鮮紅飽脹,像沾了晨露的漿果。
李璟珩的眸光漸漸深暗了下來。
這事兒算是揭過了。
宋青雨睜著眼,盯著黑漆漆的帳頂,累的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動,腦子裡卻異常清醒。
李璟珩抱著他的腰,睡的很沉,不知道他在別處是不是也睡的這樣踏實。宋青雨嫌膩歪,把埋在胸口處的腦袋往外推了推。手觸碰到李璟珩溫熱的脖頸時,不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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