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玉【完結+番外】》第37頁 宋青雨冷冷道(1)

作者:長山客·21天前

宋青雨冷冷道,放開。

他開始踹,開始拳打腳踢,嘴裡恨極了地罵一些髒話,說什麼你們要死就去死啊,別帶上我。可小弟像狗皮膏藥一樣,任由拳腳雨點般的落在頭臉上,仍緊緊抱著他不撒手,到後來小妹也哭著抱上來,嘴裡嗚嗚囔囔地求他不要走。

宋青雨折騰的筋疲力盡,累癱在地上,仰著面,幾點雨落下來,打在眼皮上,涼涼的。他哈哈一笑,說去你媽的吧,老子死也死不掉走也走不掉,乾脆大家一起爛在這好啦,到最後嗚嗚地哭,他把臉深深埋進手心,聳著肩膀哭的一抽一抽。小弟小妹抱著他,小妹還懵懵懂懂,見兄長哭的厲害,就像宋夫人平日裡安撫她那樣,摸著宋青雨蓬亂的腦袋,小聲說:“兄長不哭啦。”

小弟拿臉頰貼了貼宋青雨傷痕累累的臉,依葫蘆畫瓢地說:“兄長不哭啦。”他把這幾日吃剩的冷饅頭,冷燒餅一齊拿出來,說,還有存糧呢。

宋青雨抹抹眼淚,站起身來,冷靜地對小弟小妹說:“我去給你們討乾糧,你們就在這兒,哪都不許去,知道麼?如果我今晚還沒回來,你們就跑出去,跑的越遠越好,再也不要回來。”

小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見宋青雨要走,忙問他去哪。

“我啊。”宋青雨慘淡地笑了一笑,那笑裡更多的是釋然。他說,“我去自投羅網。”

李璟珩為了找他,快把上京城的地皮翻了個底朝天。他怨憎分明,恨宋青雨,就得把吃過的苦頭,在他身上原原本本地討回來,旁人於他而言,無關痛癢。

挺划算的,宋青雨心想,至少他護住了小弟小妹,爹孃在天之靈,也能稍得慰藉。

後來宋青雨趁亂從雍王府裡跑出來,去那口井裡找過,裡頭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想必兩人早已逃出了生天。

他安安心心地回去當了李璟珩的禁臠,雖然被李璟珩打斷了條腿,可他得知了弟妹安然無恙的訊息,從此再無牽掛。

可眼前這兩具屍骸,石階上稚拙的字跡,無一不赤裸裸明晃晃地告訴他,他的弟妹並沒有逃出上京城,甚至壓根就沒有逃出過那口古井,就被李璟珩抓回來,關在北疆這座無人問津的小院兒裡,活生生的給餓死了。

他曾經真的很天真地以為,李璟珩捉住了他,就會對他身邊人手下留情。他恨趙春秋,恨蔣潮生,甚至恨他宋青雨,把他們一個一個踩在腳下,碾成泥塵,肆意玩弄,都情有可原。他們曾經確有過錯,李璟珩回來討債,很公平,畢竟一報還一報。

宋青雨顫抖著捂住臉,“啊啊”地崩潰地失聲哭泣,抖的不能自已。

他要讓宋青雨生不如死,要讓宋青雨一輩子都活在痛苦的陰影裡,他都忍受。他可以一輩子忍受李璟珩的侮辱,暴力。

可為什麼連他的小弟小妹都不放過。

他們又何其無辜?

廖景日夜兼程,跑死了鄭陽的那匹馬,總算趕在宋青雨下山之前找了上來。

那時宋青雨已經幾天幾夜沒沾過水米,獨身一個,坐在院中,懷裡抱著兩具枯骨,將頭枕在上面,很珍惜,很寶貴,又像是要聽骨架之下,他們鮮明的心跳,衣裾委頓一地,沾著不知名的白花兒。荒風落日,四野無聲。

廖景跑得氣喘,踩著滿腳的泥濘,走到門邊時,卻屏住了息,不由自主地,情難自禁地,又往前走了幾步。

他想起那日,在河邊見到宋青雨時,他也是這樣孤孤伶伶,身段纖細,遙遙立在坡下。一雙碎若浮冰的眼,微光浮漾,靜靜觀望遠方時,清晰地映了遠山千重。

他自幼生長在軍營,所見俱是些葷素不忌髒話連天的粗獷人。北疆水土貧瘠,牧人逐草而居,就連女人都能上場彎弓射箭,個個兒長得精壯肥滿,力逾千鈞。是以廖景極少見到來自中原的坤澤,他以為坤澤,就該像他的阿媽一樣,臉膛黝黑,腰身寬大,笑聲爽朗如高天下的撕裂的風,雖然他總是抱怨他阿媽豪爽太過,有時像個爺們兒,可他也打心眼裡敬愛阿媽。

可那日見了宋青雨,他才知道,坤澤還有這樣水嫩的色兒。他心臟劇跳,轟鳴像河裡奔騰咆哮的水,他頭一次,生了想要愛一朵花一樣,愛一個人的衝動。

可他下階時,腳下不慎踩碎了一片焦葉。聲響驚動了畫兒中的人,宋青雨轉過頭來,懷裡抱著那顆白滲滲的顱骨,目光禪寂,面無悲喜。

廖景看著他,一時大腦空白,愣愣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萬籟俱寂裡,宋青雨輕輕問道:“你是誰?”

廖景“騰”的一下紅了臉,手腳無處安放,只好大剌剌地擺著。他磕磕巴巴地說:“我…我叫廖景。”

宋青雨像是倦極,又像是不願睬他,回過頭去,仍是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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