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頭躊躊躇躇,哽咽著,卻不作答。
“你看。人就是這樣。”蔣潮生笑著說,“紙上談兵誰不會?哭,我也會哭啊,說些漂亮話兒,我也會啊。有用麼?到頭來,不還是被人踩在腳底下,翻不得身。”
那丫頭覺得這人簡直莫名其妙,雲裡霧裡說一大堆有的沒的。抽抽嗒嗒著,並不理睬他。
阮常玉抱著胳膊,立在不遠處冷冷看著,無比快意。一個教坊司裡出來的婊子,早該被玩兒爛的賤貨,憑什麼能跟他平起平坐,跟他分寵,甚至能在這王府裡安於一隅,坐享富貴榮華?
他不過是略施小懲,讓他擺正自個兒的地位。讓他看看清楚,無論是雍王府裡,還是李璟珩身邊,都不會容許一個身份低賤的娼妓出現。宋青雨註定上不得檯面,而他,就算出身梨園,位列三教九流,也風光無限。
他不無惡意地想著,反正從前怎麼折磨糟蹋宋青雨,李璟珩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可謂不寵溺。這次也不例外。
那幾個婢子似是打不盡興,竟上手要把宋青雨的衣裳扒了,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爬一次床換一身衣裳,多好的買賣!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有多好的身段,能把王爺迷的三魂五道的,魂兒都飛了,也讓大家夥兒看看,婊子那裡頭是長什麼樣兒的。”
可手剛碰上衣襟,宋青雨卻奮力掙扎起來。他在幾雙撕扯的大手下面無所遁形,只能緊緊地又徒勞地護住身前那片布料,喉嚨裡溢位破碎的求饒:“求求你們…別…”
無數具交疊在一起的肉體,無數雙空洞悽迷的眼睛,空氣中瀰漫的木頭腐爛的淫靡氣味。還有赤條條的他自己。
教坊司掌作撫摸著他單薄的,凸出像要掙破皮肉的背骨,獎勵似的拍了拍,語氣裡滿是豔羨:“多少年才出這頂好一個。今兒個晚上,定要讓那些公子哥兒們好好開開眼。這是最後一道菜。”
宋青雨泡在溫水裡,恍恍惚惚地想,公子哥兒?哪個公子哥兒?從前那些人,也都叫他公子哥兒。
外頭玩兒盡了興,有人意興闌珊,催促道:“喂掌作的,你不是說今兒晚上有道大菜。弟兄幾個都擱這等著呢,這天兒都快亮了,怎麼還沒見著影兒啊。”
掌作的給宋青雨披上件雲白的紗衣,似掩非掩,似遮非遮,行走間露出若有若無的內裡風光,最是勾人。他推搡著宋青雨往前走,嘴裡應著:“急甚麼?這不是來了。今兒晚上,肯定不會讓各位爺們兒白跑一趟。”
宋青雨被推至幕前,下頭是酒池肉林,是醉生夢死。他像個供人觀賞的擺件兒,無數道目光或垂涎,或貪婪地落在他身上。
其中有幾個眼熟的人,抑或是陌生的,都已不重要了。
底下唏噓一陣,有人高笑道:“好尤物!也難為你給尋著了。這放平常,不是被金屋藏嬌,就是束之高閣,哪兒能讓咱們這些粗人一窺呢。”
掌作道:“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給調教乖順的。能討了各位爺的歡心,也不枉老身費這一番心思。”
下頭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坤澤糾纏而溼昧的信香充斥在各個角落。宋青雨被逼的後退了幾步,眼尾燻的嫣紅,膚色像是浸潤過春雨的玉,瑩瑩生光,實在惹人生憐。掌作在身後托住他,讓他退無可退,笑道:“別害怕啊。你跑了,我的客可怎麼辦呢?”
一雙手伸向宋青雨,那手肥膩白皙,是養尊處優的手。抬眼往上,是一張眯眼厚唇,狀似圓盤的大臉。
他說:“哎呦餵我的心肝兒,可叫我好等,不枉花了幾千兩銀子買下你。這模樣,看了真是叫人心顫…”
宋青雨看著那張油膩肥厚的臉,直欲作嘔,尖叫像包裹在繭裡的蝴蝶,不得出路。他驟然失了聲。等清醒過來時,已經沾了滿手血。
他顫抖著握住簪發的木簪,濁臭的血液滴滴答答地順著尖端淌下來,染紅了潔白的紗,像揉皺在雪裡的梅。那紈絝像是不可置信,瞪大了僅存的那隻眼,血順著眼眶流了滿臉。他喃喃罵道:“養不熟的婊子!”
教坊司裡瞬間兵荒馬亂,那些乾元坤澤甚至連衣裳都來不及穿,捂著褻褲匆忙奔逃。尖叫聲和哀嚎聲突破天際。
宋青雨牢牢攥住那根簪子,往後退了數步,掉頭想跑,可還沒跑幾步,就被人揪著頭髮拽回來。
掌作陰沉著臉,啪啪給了他幾巴掌,怒道:“你敢砸老身的場子?”
宋青雨不暇多想,舉簪欲刺,想要故技重施。可下一瞬手腕劇痛,那簪子已被打落。他回頭去看,一個小坤澤抄著木棍,渾身發抖,正眼睛通紅地瞪著他。
宋青雨怔怔地看著他,好似突然明白了什麼,有些無奈又有些慘然地一笑。不作掙扎了。
“看來還是苦頭沒吃夠。”掌作把他丟在幾個光禿禿的乾元中間,也不顧幾人驚魂未定,輕描淡寫地道,“不聽話的野狗,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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