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簡直不忍卒睹,捂著眼道,“你這是什麼時興的打扮麼?”
蔣潮生不喜歡藥味,他嗜甜,覺得太苦,老早便退避三舍,躲的遠遠的,衝宋青雨狡黠地眨了眨眼:“沒衣裳穿啊。”
鄭陽道:“那你也不能總穿他的。”
“他的衣裳好看。”蔣潮生笑的眼睛眯成條俏皮的縫兒,“麻屣鶉衣,我穿不慣。”
“改日讓鄭陽給你裁一身新的。”宋青雨無奈道,“你這樣出去,招招搖搖。被戳著脊樑骨罵的人是我。”
“經了狗奴才手的,我不穿。太髒了。”蔣潮生輕哼一聲,傲然道,“李璟珩那小畜生三跪九叩捧送給我的,我考慮考慮。”
“那你就凍死吧!”鄭陽換了個姿勢,偏過臉啐道,“反正也沒人心疼你!”
“子禮心疼我呀。”蔣潮生隔著欄杆,對宋青雨很壞地笑,“子禮最捨不得我死了。”
藥煎好了,宋青雨拾起一隻缺了口的破碗,倒滿了一盅,放在唇邊抿,並不理會。蔣潮生看著他,忽然很認真地說:“說真的,宋子禮,與其跟著李璟珩豬狗不如地活著。我給你指條明路。”
宋青雨把空了的破碗擱在欄上,順著他道:“甚麼?”
“要不你跟我回教坊司罷。”蔣潮生說,“那兒的恩客,比之李璟珩,也無不好。雖說長相是稀奇古怪了點兒,好歹人家是真心把你當個寶貝。那些個世家紈絝,富商巨賈,出手闊綽的很,你這品相,雖說老了點,比不得那些新鮮水靈的,可勝在騷,他們就喜歡騷的。你看他們一眼,他們就能一擲千金,不比待在這勞什子的雍王府裡頭快活多了。這裡頭隨便一個人都能對你蹬鼻子上臉,連個李璟珩養的個不知名堂的小妾都能稱王稱霸。子禮,幹嘛這麼窩囊地過活呢。”
“…”宋青雨簡直一言難盡,“你這幾日早出晚歸,就是去幹這個去了?”
鄭陽見縫插針地說:“回來了就當龜公,好忘八!”
蔣潮生瞬間不痛快了:“怎麼,你不樂意?”
“沒。”宋青雨實在敬謝不敏,“回教坊司還是免了。你自己都是那裡頭趕出來的人,怎麼還會想著回去呢?”
蔣潮生餵了塊紅豆糕進嘴裡,久久地不說話,仰頭去看天邊流雲清淡。好半晌,才喃喃說:“這樣我才能活。宋子禮,你不知道,有時候人,是要靠著點什麼才能活的。”
宋青雨不語,心道,他怎麼不懂,李璟珩就是因為執念太深,才野蠻地從北疆爬回來,把往日那些捉弄算計他的人,十倍百倍地報復了回去。就連他自己,都對太子的生還抱有一線希望,不肯輕易就死。
正沉默著,那個新來的丫頭抱著貓兒羞羞怯怯地進來,蔣潮生見了人,頓時來了精神,衝她招了招手,道:“呦,閨女來了。”
那丫頭怒道:“誰是你閨女,我雖沒爹沒孃,也不想認一個,認一個…”
她說不下去,蔣潮生便從善如流地接過:“認一個婊子當爹。”
“…”那丫頭當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漲紅了臉,才小聲道:“這貓兒剛剛在外頭打架,被別的野貓咬出了血。”
鄭陽聞言,便從她懷裡接過貓兒,扒著毛看了圈兒,還當真在尖耳朵下頭髮現了一塊小疤,殷殷滲著血。身上還有幾處鞭痕,不知是哪兒來的,他擰著眉頭。
“是阮伶叫人打的。”那丫頭見狀說,“這些日子,還是別放它出去了。阮伶正在氣頭上,見了就打。”
鄭陽撫著貓兒,冷笑道:“氣撒在畜生身上算什麼本事,這麼有種,怎麼不接著在王爺跟前丟人現眼。他仗著王爺下了一遭大獄,對子禮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好光彩麼?我只恨王爺沒把他那雙腿也砍了,沒得到處蹦躂著叫人看了眼煩。”
丫頭想起那日屍橫滿地的慘狀,猶自膽寒,舌頭打結道:“王,王爺真兇啊。”
“更兇的還有呢。”蔣潮生不懷好意地笑了笑,道,“不信,你問問這位。”
宋青雨正支著下巴發呆,這個時候問了句:“誰關的大獄?”
“還能是誰。這天底下能關住王爺嚴刑相逼的,不就只頂上的那一位麼?”鄭陽奇道,“那日我見王爺歸來,只覺他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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