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雨:“...”
實在難以界定李璟珩對粗茶淡飯的定義,在宋青雨眼裡,廟裡的和尚吃齋唸佛時吃的齋飯那叫粗茶淡飯,但凡裡頭或多或少添了油水的,一概不算。所以春棠做的那二三小菜,在宋青雨這裡當是滿漢全席的地步。
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李璟珩也是這麼想。
然而李璟珩壓根不買他的賬,對著小案上的幾味輕淡小菜就是一番評頭論足:“雍王府是揭不開鍋了麼,你們為什麼要吃豬吃的東西。”
宋青雨:“...”
還好吧,也就是清炒白菜梗,清炒筍尖,清炒瘦蘑,清蒸肉...罷了。
鄭陽和春棠束手束腳地侍立在側,看樣子很是敢怒不敢言。唯有蔣潮生毫不見外地在小案前坐下,磕了磕筷子,夾了塊清蒸肉就往嘴裡送,一邊吃還不忘埋汰李璟珩:“有的吃就不錯了。知道您大駕金口,吃不來這些,大門出去右轉,慢走不送。”
李璟珩像是氣笑了,偏偏逆著他的意思,大搖大擺地一掀袍,坐下了,撐著臉道:“蔣潮生,怎麼就記吃不記打呢。”
宋青雨忙盛了碗粳米飯給他。李璟珩看著,全無食慾,但既然坐下了,又拉不下臉來不吃,只好拾起筷子,草草吃了幾口。
蔣潮生吃的香甜,李璟珩越是食不下咽,他就越是快意,順帶甜滋滋地噁心了李璟珩一把:“我這個人,沒臉沒皮活慣了,做什麼都敞亮。不像某些人,大字不識,胸無點墨,還要裝模作樣地念幾句詩,看幾行書,學那拿腔捏調的君子做派,我瞧著都累。”他搖了搖頭,嘆道:“虛偽,虛偽!”
宋青雨默默地捧著碗,快把臉給埋了進去。
李璟珩咬著牙笑了聲,冷冷道:“你還挺能耐。”
見兩人又要掐起來,宋青雨急忙插進來:“打住,打住。食不言,寢不語,看在我的面子上,都少說兩句,好好吃飯罷。”
蔣潮生哂道:“你那一丁點兒面子,賒的來一盤紅豆糕麼?”
宋青雨:“雖是不能,可換一個饅頭,還是可以的。”
李璟珩臉色陰沉地擱了筷,正要起身離席,這才發覺腳邊蹲著個虎視眈眈的小屁孩兒,當即道:“這哪來的小雜種,丟出去。”
宋青雨:“...”
那小孩兒趁他不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從盤裡抓了塊肉,看都沒看就扔嘴裡嚼吧嚼吧,身手之矯健敏捷,令身為練家子的鄭陽都歎為觀止。
李璟珩皺著眉,道:“他是餓死鬼投的胎麼?”
蔣潮生嘿嘿一笑,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這小孩兒可是宋子禮跟不知哪個臭男人生的種,今兒個認祖歸宗來了。”
宋青雨:“!”
春棠在旁聽得簡直瞠目結舌。她悄悄跟鄭陽咬著耳朵:“天老爺,這是說得的麼?”
鄭陽木然道:“誰知道呢。”
李璟珩淡淡掃了眼宋青雨,他忙賭身發誓以證自身清白,道:“天地良心...我今年才二十又六。”
這小孩兒瞧著怎麼也有十二三歲的模樣了。
李璟珩面色這才稍稍和緩,這便提著刀四下裡去找蔣潮生那廝滿嘴不著調的混賬,可誰知這人溜得極快,眨眼便沒了影兒。宋青雨叫鄭陽重新拿了副碗筷,手把手地教那小孩兒,小聲地說:“用手抓東西吃是不乾淨的。”
那小孩兒大抵是在北疆生活慣了,從來都是盤腿而坐,手抓肉菜,崢哥兒也沒教過他,所以學得笨手笨腳。他很想不管不顧地丟了筷子,可李璟珩就在旁邊按刀坐著,一雙眼釘在他身上,深而又沉,冷冽寒涼,只好硬著頭皮乖乖地彆著筷子吃飯。
宋青雨見他逐漸上道,也就不再教,慢條斯理地揀著菜吃,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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