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紅刺在眼睛裡,燒的人疼,李璟珩略略偏過頭,緩了一緩,才道:“我成全了他,誰又來成全我?我還指望著他活呢。”
“他如今這樣,全是拜你所賜。”蒲崢沒停手,話卻很穩,“便是活了,只怕也會與你老死不相往來。更何況出了這一遭,你以為你還關的住他麼?”
李璟珩抬手抹了把臉,眼皮酸脹,他沉默地看著宋青雨灰白如死的頸,那上頭,簪子刺出的痕宛然如昨,鮮豔明朗。他徒勞動動嘴皮,張口卻說不出一字。
覆水難收。
就這麼拿湯藥吊著一口氣兒,暫無他法。又過幾日,蒲崢隨手翻閱師父留下的手稿時,偶然間看到一則隨手記下的軼事,大意不過是古時曾有一坤澤代替兄長應召出征,打仗時後頸不慎受了一箭,刺穿腺囊,血流不止,其時危急萬分。
蒲崢正待往下看去。
“將軍薄顏一怒,殺敵數萬,流血漂櫓,抱士歸,欲與之抵死纏綿,同歸九泉。士咯血,雲:‘君生我死,無憾。‘,將軍涕泗曰:’爾死,徒留吾一人何益,不如自戕耳!‘言畢,舉刀欲刺。”
蒲崢:“…”
雖說這篇軼聞弄虛作假,不盡不實,又摻了他師父那點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個人癖好在裡頭,可到底還算有些良心,結處用墨筆短短寫了幾行藥方。
若腺囊受損,需用以下幾味臣藥輔以君藥調治。
新鮮童子尿一錢,新鮮馬糞一蛋,陳水一碗調開,空腹服之,立可見效。
蒲崢:“…”
蒲崢拿著藥方冥思苦想了許久,君藥倒是無甚差錯,只是臣藥太過稀奇,就算他敢用,事後李璟珩也要把他削成片泥。
他蹲在廊下傻想,拿筆頭搔著額角,滿腹牢騷,正巧看見李顯往這邊來,眼前一亮,便衝他招招手。
李顯腳步一頓,卻是看也不看他,徑直往前走。
“誒誒誒,別走啊小公子。”蒲崢拉住他的衣角,笑眯眯地道,“我有話同你說。”
李顯斜著眼角打量他,蒲崢趕忙道:“我認識你娘。”
目光微動,李顯終究是駐了足,語氣不怎麼好地開口:“什麼事?”
“那個。”蒲崢搓了搓手掌,有些期期艾艾,“你還是處子吧?”
“?”李顯道,“你找死?”
“沒有沒有。”蒲崢忙擺著手,“我就隨口一問。”
說著,目光虛虛瞟過他的下身,小聲嘀咕:“瞧著不過六歲出頭的模樣,當是犯不了戒的。”
李顯臉色難看:“我勸你安分些,不要惹事生非。叔父說了,人若是醫不好,便扒了你臉上這張皮,把你送到皇宮裡頭去。”
“那敢情好啊。”蒲崢仍是笑著,“正好能見見你娘。我這許多日子沒見過他了,怪想的。你的性子,像你娘,不像你爹。不像他也好,你爹這人,太過兒戲,看似有情,實則無義,這樣的人,總是難得真心。”
李顯疑道:“你認識我爹孃?”
蒲崢道:“何止認識。你爹小時候還給我磕頭行過禮,你信不信?”
像是想起樁趣事,他“撲哧”便笑:“管你信是不信。按著輩分,你喊我一句爹,倒也不算逾矩。”
平白無故被人佔了便宜,李顯黑著臉,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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