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是運氣好!”王德海擺擺手,走到狍子旁邊,伸手拍了拍狍肉,語氣嚴肅又帶著讚許,“打獵靠的是真本事,眼神、手法、心性,一樣都不能少,你這孩子,隨你爹,是塊打獵的好料子!”
他轉過身,對著院裡的社員們提高了聲音,語氣鄭重:“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按照隊裡的規矩,打獵也得守集體的章法。像狍子這種大型獵物,不能全歸個人,得按‘集體一半、獵人一半’來分——這一半歸隊裡,但我得說清楚,隊裡分的這部分,優先留足給瘋子和小雪!他倆孤苦伶仃,爹媽走得早,全靠自己熬日子,這封山期裡更是難捱,隊裡本就該多照拂。剩下的再分給隊裡的老人、孩子和困難戶補身子;而獵人那一半,就全歸瘋子和林山,畢竟是他們冒著生命危險進山打的,理當得這份辛苦錢。”
王德海頓了頓,又補充道:“要是打了兔子、野雞這種小東西,就全歸獵人自己,隊裡不摻和。這規矩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也是咱們集體作業的根本,既要讓有本事的人不吃虧,更要顧著隊裡的苦命人,尤其是瘋子小雪這倆孩子,咱們不幫襯著,誰幫襯?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
“是這個理!王叔說得對!”“就該先給瘋子小雪留著!他倆太不容易了!”“集體的份兒優先照顧兄妹倆,剩下的咱們再分,一點意見沒有!”社員們紛紛應聲,臉上都帶著贊同和疼惜的神色。在那個集體至上的年代,這樣的分配規則早已深入人心,而關照孤苦無依的孩子,更是刻在大家骨子裡的善意,沒人有半分異議,反倒都覺得理應如此。
陳風聞言,微微點頭:“我沒意見,都聽王叔安排。”對他來說,能分到一半狍肉,再加上那罐蜂蜜,已經足夠他和妹妹吃很久了,能讓隊裡的人也嚐嚐鮮,也是好事。
林山也立馬附和:“我也沒意見!聽王叔的!”在他心裡,王德海做事公道,跟著他的安排準沒錯。
王德海滿意地笑了笑:“好!等會兒狍肉燉好,先從隊裡那一半里挑最肥嫩的部分,給瘋子小雪裝一大碗,剩下的再按人頭分給其他困難戶和老人孩子。今晚咱們吃的,就從獵人那一半里拿,讓瘋子小雪也能敞開吃頓飽飯。另外我再強調一句,往後隊裡不管分啥,只要有瘋子小雪在,都得優先想著他倆,這倆孩子不容易,爹媽走得早,全靠自己撐著,咱們鄰里之間、隊裡上下,就該擰成一股繩幫襯著!”
“那是自然!王叔放心!”“以後瘋子和小雪有啥難處,儘管開口!”“瘋子這孩子懂事能幹,咱們肯定幫襯!”社員們紛紛表態,語氣誠懇。在這苦寒的大興安嶺,鄰里之間的幫襯,是刻在骨子裡的溫情,也是大家能熬過寒冬的底氣。
又過了半個時辰,狍肉終於燉好了。林嬸掀開鍋蓋,濃郁的肉香瞬間撲面而來,裹挾著酸菜的酸爽和土豆的軟糯,讓人垂涎欲滴。狍肉被燉得色澤鮮亮,用筷子輕輕一夾就爛,湯汁濃稠,香氣撲鼻。
林山拿來幾個大盆,按照王德海的安排,先從隊裡那一半狍肉裡,仔細挑出最肥嫩的狍子腿和裡脊肉,滿滿裝了一大碗,放在陳風屋門口,專門留給兄妹倆。接著把隊裡剩下的狍肉和湯汁分裝好,放在一旁等著後續分配。剩下的獵人那一半狍肉,則盛在一個大盆裡,放在院裡的石桌上,社員們各自拿著碗筷,圍坐在一起,你一碗我一碗,吃得熱火朝天。
狍肉鮮嫩可口,酸菜中和了油膩,土豆吸滿了肉香,再配上自家蒸的玉米麵窩頭,一口肉一口窩頭,簡直是這寒冬裡最極致的美味。大家一邊吃,一邊誇讚陳風的本事,院子裡滿是歡聲笑語,暖意融融。
林山吃得最香,一手抓著一塊肥嫩的狍子腿,大口大口地啃著,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對陳風說:“瘋子,這狍肉太好吃了!你太厲害了,以後咱們常進山,多打些野味!”
陳風坐在一旁,慢慢吃著,手裡的筷子時不時給陳雪夾一塊軟爛的狍肉,又給林嬸和王德海遞上一碗濃稠的肉湯,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安靜地看著院裡熱鬧的景象。前世的他,早已習慣了軍營裡的肅靜,這般煙火氣十足的場景,讓他心裡格外踏實。
王德海開啟帶來的白酒,給幾個年長的社員倒了一點,大家抿著小酒,吃著狍肉,話題漸漸多了起來。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吃得差不多了,閒聊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陳風身上。
“瘋子,你這槍法也太準了,封山期的狍子警惕性那麼高,你都能打到三隻,跟誰學的啊?”一個年輕社員放下碗筷,好奇地問道。
陳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語氣平淡:“我爹教的,以前跟著他進山打過幾次獵,後來又翻了翻他留下的筆記,慢慢就會了。”他依舊用原主父親的筆記當藉口,既合理,又不會引人懷疑。
李老根嘆了口氣,眼裡滿是感慨:“你爹的筆記就是好!當年你爹可是咱們公社有名的獵手,槍法準、懂獸道,還會設各種陷阱,可惜天不假年,走得太早了。不過還好,你繼承了你爹的本事,以後不愁吃穿了。”
“是啊,瘋子有這本事,以後日子肯定能過好。”“林山這孩子力氣大、實誠,跟瘋子搭夥進山,簡直是絕配!”“以後隊裡的人想吃野味,可就靠你們倆了!”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是誇讚,林山聽得臉通紅,撓著頭嘿嘿直笑,陳風則只是淡淡頷首,不驕不躁,沉穩得不像個年輕人。
王德海坐在一旁,看著陳風的模樣,眼裡滿是讚許。他看著陳風長大,從一個內向瘦弱的孩子,到如今能獨當一面、沉穩可靠的獵手,這中間的艱辛,他都看在眼裡。他知道,這孩子經歷了生死,是真的長大了,以後定能撐起這個家,定能在這大興安嶺站穩腳跟。
閒聊到天黑,社員們才陸續起身離開。臨走時,大家都不忘跟陳風和林山道謝,更有不少人特意叮囑陳風:“瘋子,隊裡分的那部分狍肉記得收好了,給小雪留著慢慢吃!”還有的社員從兜裡掏出幾塊糖果遞給陳雪,有的則拿來一小塊粗布,說是給陳雪做衣服用,都是些不值錢的小東西,卻滿含著對這對孤苦兄妹的溫情與關照。
林嬸和林山留下來幫忙收拾院子,林嬸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道:“瘋子,小雪,今晚我和林山在這守著,剩下的狍肉和蜂蜜都貴重,別被野狗偷了,也別被人惦記。”
“嬸子,不用,我和林山守著就行,你回去休息吧,忙活了一下午,也累了。”陳風連忙說道,林嬸年紀不小了,他不想再麻煩她。
“沒事,我身子骨好著呢。”林嬸笑著擺手,卻還是被陳風執意勸走了。林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中央,手裡緊緊攥著那把開山斧,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像一尊守護神,絲毫不敢鬆懈。
陳風走進屋,給陳雪擦了擦臉和手,又給她蓋好被子,輕聲哄了幾句,沒多久,陳雪就帶著滿足的笑意睡著了,小臉上還殘留著吃蜂蜜的甜意。
他走到院裡,坐在林山旁邊,拿起柴火添進火堆裡,火苗瞬間竄了起來,噼啪作響,映著兩人的臉龐,在這冰冷的寒夜裡,格外溫暖。
林山看著跳動的火苗,眼裡滿是憧憬,輕聲問道:“瘋子,你說,以後咱們是不是能天天打到野味?這樣小雪就能天天吃肉、吃蜂蜜,林嬸也能跟著沾光。”
陳風望著火堆,語氣堅定:“只要咱們齊心,好好打獵,守著隊裡的規矩,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以後不光能吃到狍肉,還能讓你和嬸子、小雪都過上好日子。”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嗯!”林山重重點頭,眼神愈發堅定,“我聽你的!你說咋整就咋整!以後我好好練,走路看路、遇事不冒失,絕對不給你拖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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