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抱著一箱子機械零件路過那家永遠在賣過期鱈魚的攤子，腳步沒停。
他走得極快，箱子晃盪，零件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
在市場的南邊出口，李昂沒忍住用最後的三便士買了塊熱氣騰騰的肉餡餅，邊走邊吃。
麵皮酥脆，肉餡鹹香，一口咬下甚至能感覺油脂在自己的舌尖爆裂開來。
一口接著一口。
李昂卻吃得很慢，打算儘量延長這三便士的幸福。
他揹著逐漸黯淡的天光，一步步走回實驗室，直到世界的盡頭降下所有光亮。
實驗室沒鎖，李昂只是輕輕一推便看見了燈光。
克拉拉大小姐正坐在他平時坐的那張椅子上，精美而昂貴的裙襬下翹著腿。
她手裡翻著那本《蒸汽機的原理和改良》。
她今晚穿了件淺綠色外套，領口繫著銀白色絲巾，頭髮少有的挽起，露出一截細白的後頸。
聽見開門聲，克拉拉頭也不抬，只是翻了一頁書中的內容，淡淡開口：
“蒸汽機？你打算研究更好的燒開水嗎？”
李昂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率先解放雙手，把裝滿金屬的小箱子放在臺面上。
而後，不緊不慢的開口：“曼徹斯特呢？他應該來過呀。”
李昂的目光望向冰箱邊上的那小紙團，那就是李昂留給曼徹斯特的紙條。
曼徹斯特肯定看到了，才會將其撕下，並揉成紙團扔在地上。
連垃圾桶都不肯進入。
“走了，”克拉拉不緊不慢的回答，“他今天好像發工資，打算去肆意瀟灑？”
“那個混蛋不會把自己喝死在某個酒館裡吧？”
李昂震驚。
她又問：“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李昂——你這是打算研究燒開水嗎？”
克拉拉揚了揚那猶如天鵝般優美的脖頸，指向李昂帶回來的那些東西。
“燒開水怎麼了？”
李昂輕輕挑眉。
他把外套脫了下來掛在牆上，化掌為扇，往臉上揮出幾道微風。
“人類文明的進步本質上就是研究更有效率的燒開水和扔石頭。蒸汽機、內燃機、鍊金反應釜，底層邏輯都一樣。區別不大。”
克拉拉還是沒有抬頭，只是將那本書又翻過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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