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被按在地上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
她的臉貼著露天劇場觀眾席的石板地面，涼意從臉頰一路蔓延到全身。背後有人用膝蓋壓著她的腰，力道大得讓她懷疑對方是不是想把她從中間折成兩半。手腕被反綁在身後，塑膠紮帶勒得很緊，緊到她的手指己經開始發麻。
“別動。”一個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不帶感情，像是機器人念出來的。
莎拉沒動。
不是因為她聽話——是因為她現在確實動不了。那陣白色氣體的藥效還沒過，她的西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塊肌肉都不聽使喚，就連轉一下頭都要用上吃奶的力氣。
她勉強把臉從地上抬起來一點，側過頭，用餘光掃了一眼西周。
觀眾席上到處都是人。不是她帶來的那些人——那些人正被一個個按在地上，和她一樣五花大綁、動彈不得。是另一批人。穿著黑色的作戰服，戴著全封閉的頭盔，手裡的步槍還指著地上的每一個目標，像是在數自己抓了多少隻獵物。
一個黑色的頭套套在她頭上，她的眼前全是黑暗。
但是她還在思考。
她試圖從剛才那十幾分鐘的混亂中理出一條清晰的邏輯線，但每一次嘗試都撞上一堵牆——不對，這裡不對，那裡也不對，所有的判斷都是錯的，所有的預判都是反的，她像一個下棋下到中盤才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走錯了開局的人，滿盤皆輸，無處可逃。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時間倒退回幾個小時前。
哥白尼市，露天劇場。
這座劇場是哥白尼市的標誌性建築之一，建於C.E.60年代，模仿古羅馬建築風格，呈半圓形，觀眾席逐級升高，共有二十排座位，最多可容納三千人。舞臺在最低處，背後是一面高達十五米的弧形背景牆，上面雕刻著月亮女神狩獵的浮雕。
莎拉站在劇場最高處的觀眾席，用望遠鏡掃視著整個劇場。
視野很好。從這個角度，她能看清舞臺上的每一個角落、觀眾席上的每一條過道、出入口的每一個門洞。
位置是她選的。
視野開闊，沒有死角，一旦目標出現，她的人可以從三個方向同時包抄，封鎖所有退路。
望遠鏡轉向米婭。
米婭坐在觀眾席第三排，從舞臺中央往左數第七個位置。莎拉讓她坐在這裡是有原因的——這個位置正好處於劇場的中軸線偏左，既能讓入口進來人看清她，但如果要和她交談，就可能會站在劇場中央。
望遠鏡裡——米婭的肩膀在微微發顫，手指緊緊攥著裙角，把裙子的布料擰出了一個又一個的褶皺。她的嘴唇在動，像是在默唸什麼，但距離太遠，莎拉不可能聽不清。
緊張了？
還是後悔了？
莎拉不在乎。
米婭是什麼感受不關她的事。她只關心真拉克絲會不會來——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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