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播放完畢。
螢幕暗下去之後，房間裡只剩下日光燈管發出的那種細微的嗡鳴聲。那聲音平時幾乎不會被注意到，但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此刻，它變得格外清晰，像一根繃緊了的絲線在空氣中振動。
沒有人開口說話。
阿斯蘭的臉在通訊窗口裡保持了幾秒的靜止，他的嘴唇微微抿著，目光落在螢幕下方某個看不見的地方。艾麗卡主任伸手捂住了臉，指縫中流露出了一絲疲憊。石風這邊的房間裡，凱蒂亞的手指絞在一起擱在膝蓋上，愛麗絲盯著己經黑掉的螢幕，像是在等它重新亮起來，卡蓮的呼吸放得很輕，幾乎聽不見。
那種沉默像一層薄薄的冰面，覆蓋在所有人上面。
石風把手掌按在自己的臉上，從上往下抹了一把，像是要把某種表情從皮膚上捋平。他放下手的時候，嘴角己經掛回了那個“沒問題”的弧度，聲音也從剛才的認真調回了那種熟悉的、懶洋洋的節奏。
“大家也別急。”
他朝螢幕的方向擺了擺手，像是在阿斯蘭和艾麗卡等人說話，又像是在安撫房間裡剩下的三人。
“都先休息一下，順便盤點一下我們還有多少底牌。嗯，晚上再開會吧。就這樣。”
影片另一頭，阿斯蘭點了點頭。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那個“晚上再開會”的安排。艾麗卡主任也點了兩下頭，然後伸手切斷了通訊。視窗一個接一個地暗下去，最後只剩下主螢幕的待機介面——一片深藍色的背景上浮著一行白色的時間數字，跳動著。
石風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的膝蓋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咔嗒聲——那是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的訊號。
“我先出去散散心。”
他沒有回頭看卡蓮她們，聲音從肩膀的方向傳過來，像一句隨手擱在桌上的話。然後他轉身走出了房間，步伐不快不慢，但門在他身後合上時發出了一聲比平時重一點的悶響。
凱蒂亞的嘴剛張開——她的嘴唇己經動了，第一個音節的形狀己經準備好了——愛麗絲伸手攔住了她。
那隻手橫在凱蒂亞面前，手指微微張開，一個無聲的“等一下”。
凱蒂亞轉過頭看愛麗絲。愛麗絲的目光正對著那扇己經關上的門，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斟酌措辭。她最終只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卡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低的。
“別看石風他剛才開會的時候吐槽得那麼多、那麼從容——恐怕他的心理壓力也不小吧。”
愛麗絲收回攔著凱蒂亞的手，點了點頭。她的目光落在石風消失的那個門框方向，停了一瞬，然後轉向卡蓮。
“卡蓮，要不你還是跟上去看看？”
卡蓮猶豫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掌心裡摩挲了一瞬，然後抬起頭，像是做了什麼決定。
“行。我出去看看。”
她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
“你們兩個也先休息下。也許晚上還要熬夜呢。”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燈光是暖白色的，比房間裡的日光燈柔和一些。牆面上貼著富士山社的標準裝飾面板——灰色的金屬板面上壓著細密的防滑紋路，每隔幾米有一盞壁燈，把影子拉成一道道間隔均勻的深色條紋。
卡蓮走了大約二十步。拐過第一個轉角的時候，她看見了石風。
他就靠在走廊盡頭的牆壁上。後背貼著金屬面板，雙腿微微交叉，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死死地撓著頭髮。他的前額髮己經被揉得亂七八糟了，幾縷頭髮翹在腦門上，在暖白色的燈光下投出細碎的陰影。他的目光垂著，落在自己腳尖前方的地面上，像是在那裡尋找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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