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歪著頭想了想。現在是大白天,太陽高高掛在天上,鬼應該不會在白天出來吧?而且自己去人多的地方,大街上到處都是妖怪,應該沒事的。她朝容容擺了擺手:“不用。”然後就出了門。
大街上陽光正好,熙熙攘攘的妖怪們來來往往。大和走在石板路上,東張西望了好一陣,然後推開一扇掛著粉色簾子的門。
“你好,有賣香的嗎?”大和扒在櫃檯上。
眯眯眼狐妖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個職業化的微笑:“那個,客人,我這是按摩店,不是那種店。”
“那應該在哪買?”大和完全沒有理解對方眼神里的含義。
女狐妖伸手朝街角指了指。大和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街角的屋簷下確實有一個擺滿了香燭紙錢的攤位。她道了聲謝就跑了過去。
攤主是個留著兩撇八字鬍的鼠妖,正拿著雞毛撣子掃攤位上的灰。看到大和過來,他放下撣子,搓了搓手:“客人要點什麼?”
“買香。”大和蹲下來,拿起一捆粗香,又拿起一捆細香,一手一個舉到面前翻來覆去地看“粗的好還是細的好?”
鼠妖的眼角抽了抽,伸手把細的那捆香往大和麵前推了推,動作乾淨利落:“細的。”
“哦。”大和把細香握在手裡,另一隻手伸進口袋裡掏了掏。
口袋很乾淨,什麼都沒有。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在塗山從來就沒有過錢這種東西。
在塗山吃喝住都是容容安排的,她壓根就沒碰過銀子。她尷尬地撓了撓頭,“我能不能等會兒再給你錢?”
鼠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我給你兩巴掌你要不要?”
大和把香放回攤位上,雙手在身前擺了擺,臉上的笑容又尷尬又心虛:“不用了——不用了。”然後她站起來,轉身就跑。她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那個香燭攤,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然後換了個方向去。
她記得秦蘭的墓就在這山峰附近,便沿著小路一直走到了一處樹林邊上。這片樹林不大,但樹冠茂密,陽光只能從枝葉的縫隙裡漏下幾縷細碎的光斑。林子裡很安靜,安靜得有點過分,連鳥叫聲都聽不到。一陣冷風從林子深處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溼的泥土氣息,拂過大和的後頸。
大和打了個哆嗦,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低著頭往前走,眼睛死死盯著腳下的泥土路,不敢往兩旁的樹叢裡看。
走著走著,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脆響。大和的瞳孔猛地收縮,兩條腿在恐懼的驅動下瘋狂倒騰,整個人化作一道白影在林間小路上狂奔,聲音帶著哭腔在林間迴盪:“別找我,別找我——嗚嗚——別找我啊——”
跑了好一陣,一塊簡陋的木碑出現在前方的空地上。大和一個急剎車跪倒在墓前,膝蓋在地上犁出了兩道淺溝。她雙手合十,對著那塊木碑開始瘋狂磕頭,額頭撞在泥土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保佑我啊秦蘭姐!我被鬼纏上了,只有你能救我了——保佑我保佑我——”她抬起頭,又磕了好幾個頭,然後跪在墓前開始碎碎念,內容從“那個吊死鬼好可怕”到“容容的賬本好無聊”到“早上的包子是豬肉大蔥餡的”,想到什麼念什麼。
最後她直起身,鄭重地朝木碑又拜了一下,“等會兒就去找容容借錢買香還有紙錢,秦蘭姐你先保佑我一下。”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轉身準備往回走。走到樹林邊緣,她看了看那片陰森的樹叢,腳步又縮了回來。
還是等到中午比較好,中午太陽最烈,鬼肯定不敢出來。她又回到秦蘭的墓前蹲下來,雙手托腮,老老實實地等著。
中午,太陽爬到了天頂正上方。
大和從地上站起來,擦了擦額頭上曬出來的汗,回頭又朝秦蘭的墓拜了一下:“現在應該差不多了。謝謝你秦蘭姐,我現在就去買好多的紙錢。”她嚥了口唾沫,邁開步子走進了小樹林。
林子裡很安靜——和之前沒什麼兩樣。但大和一路快步走著,走到林子出口的時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回頭看了看那片樹林,又朝秦蘭墓的方向合十拜了一下,然後繼續去找容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