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愣愣地轉過身,用一直緊緊攥在手心裡的硬幣買好了菜,又拎著一個大袋子回到了家裡。
梅夫人正坐在門口等人,見到有人來的時候她的眼睛亮了亮,伸長了脖子向外望去,卻在看到是梅在雪自小路盡頭出現之後又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
梅在雪知道她在等誰。她先前雖然說了一大段狠話,但是之後,卻依舊日日坐在窗前,對著外面的泥濘小路潸然淚下。梅在雪知道,他其實還是在等著宋平來。
後來宋平終於來了,他先是假裝關心地問了一下梅夫人最近的情況,然後委婉地警告他們不要鬧到其他宋家人面前。
儘管如此,梅夫人還是很高興。
宋平見她懂事,便也緩和了臉色,承諾之後會時不時來看他們。
今日宋平又來了,他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樣子,還給梅夫人帶了糕點。
梅夫人還以為宋平終於回心轉意了,高興地拉著他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正說著要留他吃飯的時候,忽然有一個宋家的家僕急匆匆趕來,附在宋平耳邊說了些什麼。
梅在雪離得遠,隱隱約約只聽到什麼“二少爺”“境界”“突破”的字眼。只看到宋平忽地喜上眉梢,隨口便拒絕了梅夫人的邀請,轉頭便跟著家僕離開了。
梅夫人的臉色一瞬黑得便如鍋底一般,片刻之後,銳利的眼神直直掃向了站在一旁的梅在雪。
梅在雪手一抖,手中的茶杯就這麼“啪嗒”一下摔倒了地上。
這一個瞬間好像觸發了某種開關一般,梅夫人又開始聲音尖銳地質問他問什麼只有平平無奇的中品土雷靈根,明明宋憐舟就能有極品的靈根,如果他能比宋憐舟還要厲害,那麼宋平一定會重新把目光放到她身上的,他就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
諸如此類的質問與謾罵,梅在雪已經聽過了太多太多。
多到後來,梅在雪都已經忘了梅夫人說了什麼,只有那尖銳的聲音和扭曲妒恨的面容一直深深鐫刻在他的記憶中,出現在每個短暫的夢裡……
“又做噩夢了,阿雪?”
然後是香醇醉人如酒一般的聲音,輕輕將他托起。梅在雪睜開眼,見花作酒正將一盞茶放在他手邊,垂眸朝他看過來。
梅在雪有些不好意思:“原先想著來師兄這複習功課,竟然睡著了,師兄你怎麼不早點叫醒我……”
“休息片刻也無妨,你這幾日天天挑燈至深夜,臉色都變差了。”花作酒替他拂了拂臉側的碎髮,溫聲道,“三長老的課業不難,阿雪不必憂心。”
“我知道,只是……”梅在雪抿了抿唇,“這是我拜入師尊門下的第一場考試,不少人都等著看我成績如何,資質如何,配不配做師尊的親傳弟子……我不想比別人差。”
花作酒就笑了:“為何要與他人比較,不管考的怎麼樣,阿雪都是我們的小師弟啊。”
“……”梅在雪看著他,輕輕“嗯”了一聲。
梅夫人一直在拿他和宋憐舟比較,甚至最後演化成了一種近乎病態的執念。她自認為自己輸給了畫雨眠,迫切地想要在梅在雪身上扳回一局。可是兩人自小生長環境不同,宋憐舟又怎會輕易被梅在雪比下去。梅夫人便恨梅在雪不爭氣,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了他身上。
不知是不是心中鬱結積累得太多,梅夫人的身體越來越差,在梅在雪十歲那年撒手人寰。
梅在雪一個人操辦了母親的後事,便開始思考之後的生計問題。
之前家裡全靠宋平時不時給的銀子支撐著,但是現在梅夫人不在,宋平肯定不會再管他,他得自己想辦法謀生。
也就是在這時候,他聽說了滄翎宗要收徒的訊息。那一瞬間他就明白了他想要什麼。
他要進入修真界,他要成為一名修士。
他聽說過修真界,那是一個以強者為尊的地方,自泥濘中出身最後平步青雲的人比比皆是。在那裡,沒有人會在意出身,家世是否顯赫。只要修為足夠強悍,便可以讓數不清的人俯首稱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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