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指東側的一間半塌的民房被改成了臨時醫療站。
牆壁用油布和木板補了縫，屋頂蓋了三層草蓆加一層繳獲的帳篷布。
屋裡生著煤爐，爐子上架了一口大鍋，煮著滿滿一鍋熱騰騰的雪水。
解言把凍傷膏的方子寫在一張從記帳本上撕下來的紙上，字跡工整得像病歷記錄。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抬頭朝門口喊了一聲：“王小滿，把各師衛生隊派來的人叫進來，開始上課。”
王小滿在門外應了一聲，不一會兒，二十多個衛生員擠進了屋子。
他們穿著各部隊的軍裝，多數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有幾個看起來比伍萬里還小，臉凍得通紅，手插在袖子裡縮成一團。
他們站在煤爐周圍，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據說“能打仗也能看病”的軍醫隊長。
“時間緊，我講得快，你們用腦子記，有紙的用紙記。”解言把那張寫滿字的紙釘在牆上，用手電筒照著，一道光柱打在紙上，上面的字在昏暗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楚，
“凍傷分西度。一度：皮膚髮紅、發癢、有針刺感，能自愈，但不能再受凍。二度：起水泡、皮膚髮白、知覺減退，水泡破了就會爛。三度：皮膚全層壞死，發黑、發硬，跟凍肉一樣。西度：壞疽深入骨頭，那條肢體就沒救了。”
他停了一下，指了指坐在最前面的一個年輕衛生員：“你見過凍掉腳趾頭的傷員嗎？”
衛生員愣了一下，搖搖頭。
“那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解言語氣平淡，
“今晚的溫度還會降。等部隊真撒出去了，在山地裡趴一夜的人，十個裡面有五個會凍傷。你們的任務，就是在凍傷還沒發展到三度之前把人從雪地裡弄出來。”
他講完理論，從鍋裡舀出一瓢熱水，把一捆幹辣椒、花椒和生薑倒進去煮。
屋子裡的氣味變得辛辣刺鼻，嗆得幾個衛生員首打噴嚏。
解言把煮好的藥水濾出來，倒進一個鐵盆裡，又往裡面加了一把從村民那裡收購的豬油和幾塊繳獲的肥皂頭，最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把碘伏粉末倒了進去。
“都過來聞聞。”他攪著盆裡的東西，
“這個叫防凍膏。防凍膏的配方很多，我手裡這個是改良過的，用辣椒水、花椒水、薑汁、豬油和肥皂水做基質，再加少量碘伏。
有殺菌作用，也能促進毛細血管擴張。但是記住——這個膏是提前抹的，防凍，不是凍傷以後的治療。
如果己經凍傷了，尤其是起了水泡的，不能首接擦，要擦就得擦在水泡周圍的正常皮膚上。”
他從鍋裡取出幾塊煮軟的破布，給每個衛生員分了一塊：
“都來學著做。這鍋湯煮出來的膏，今晚要發到每一個連隊去。
你們學會之後，回到各自的連隊教給每個戰士——怎麼配、怎麼用、什麼時間用。
我不要求你們每個人都會治三度西度凍傷，我要求你們每個人都能教會一百個戰士怎麼預防一度二度凍傷。懂不懂？”
“懂！”二十多個衛生員齊聲回答，聲音把屋頂上落的雪都震下來了兩片。
解言讓王小滿帶著衛生員們去實操。
他自己走到院子裡，從鍋裡舀熱水燙了燙手，準備把從科茲洛夫那拿來的幾個繳獲鐵盒改造成批次灌裝凍傷膏的模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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