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壯漢子低著頭不說話。高個子啐了一口，惡狠狠地瞪著眼睛：淮西過來的。去年在廬州被金人打散了編制，跑了。跑到這邊混口飯吃。
淮西潰兵。陸洋和林文軒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情報正好應了林文軒早前說的，紹興十一年江淮前線潰兵已經開始向江南蔓延。
你們在這一片有多少人？陸洋繼續問。
就……就我們仨。矮個子搶著回答，河灘地肥，但沒人敢種，隔三差五有人來搶。我們守著一小段，收點過路錢，從過路的人身上刮點。
“你在開玩笑嗎，就你們三個人，這麼大膽子？”林文軒冷笑，你們吃得住這片河灘？
矮個子嘴皮動了動，沒再接話。竹槍男在這時候發出一聲喑啞的呻吟，眼皮顫動著，快要醒了。
陸洋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站起身走到竹槍男面前蹲下，等對方完全睜開眼，眼珠聚焦到陸洋臉上，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你醒了正好。我問，你答。這一片有多少夥人？
竹槍男被捆著，脖子以上能活動，他偏過頭看著被制住的同伴，又看了看陸洋手裡那把柴刀，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終於開口：河灘上……大大小小十幾夥。東面七里瀧有王屠戶帶著七八個青壯佔著渡口收稅，西面蘆花渡一帶是淮西潰兵的老營，大概二十幾個人。中間這段最亂，你打我我打你。
你覺得，附近有沒有什麼安全的地方呢？
竹槍男的視線閃爍了一下：往南走六里地，有個廢了的塢堡。石頭砌的，在山坳裡。以前駐過兵，早廢棄了，沒人去。但屋頂漏了一半，牆……牆是好的。
陸洋站起身，回到人群那邊。何雨薇已經給周凱處理好了傷口，許夢抱著那個孩子坐在樹下，孩子喝了退熱散之後呼吸平順了不少，正在睡覺。
文軒，你怎麼看。陸洋看著林文軒。
林文軒想了想：我覺得山谷塢堡是現在最佳的落腳選擇。河灘太暴露，我們這身衣服藏不住。有牆有頂的地方至少能遮風擋雨，而且山坳地形易守難攻。
既然如此，那裡沒人去，那咱們就去那裡。
陸洋走到三個山匪面前。竹槍男抬起頭看著他，嘴唇翕動想說什麼，但陸洋已經蹲下來了，平視著他的眼睛。
你剛才拿竹槍指著我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殺了我，搶了東西就跑。這一路上你們這麼幹過多少次了？
竹槍男沒說話，但他躲避的目光已經給出了答案。
我這人只喜歡交朋友，不喜歡殺人。陸洋說，然後他轉向高個子和矮個子，你們倆，把我這句話帶出去。這片河灘上所有想打我們主意的人，趁早收手。我們只是路過，不佔你們的地盤。但如果再有人攔路...
他停了一拍，抬起手裡的柴刀，在竹槍男面前的泥地上用力一插。刀刃沒入土裡兩寸，刀柄嗡嗡震顫。
不留活口。
竹槍男的臉色終於變了。矮個子嚇得縮了縮脖子，高個子別過臉去。
陸洋起身，抽出柴刀，朝周凱點頭示意。周凱走過去把高個子和矮個子的繩子割斷，兩人連滾帶爬地竄出構樹叢，往河灘方向跑了。
我們走。
周凱背起那個發燒的孩子，何雨薇拎著帆布包跟在後面，林文軒在前頭探路，許夢攙著腿軟還沒緩過來的陳曉東。六個人沿著土坳南面的坡道往山裡走，身後是越來越遠的富春江濤聲，和一陣被風吹散了的、漸弱下去的掙扎悶響。
走出大約一里地的時候，陸洋腦海裡傳來系統提示音：
【行善積德：制服河灘匪患，救周邊流民於劫掠之危，功德+32。當前功德：117。】
他腳步頓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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