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嶽安回到清溪塢公共草棚的時候，陳大勇正蹲在門口磨一把舊柴刀。他抬頭看見岳飛走進來，兩人對視了一瞬。陳大勇什麼都沒問，只是把手裡的柴刀翻了個面繼續磨，嘴裡面咕噥了一句：嶽帥，您這身板該多吃兩碗飯。
嶽安笑了一下。他走到草棚裡端起自己的陶碗盛了一碗粟米粥，在火堆旁的老位置上坐下來。
清溪塢的火堆在暮色裡漸漸亮起來。晚飯時分，陸洋坐在草棚門檻上，看著火堆那邊嶽安正俯身跟狗兒說著什麼，小人兒咯咯笑得前仰後合。
陳大勇坐在嶽安旁邊，手裡的粥碗端得規規矩矩，但眼角有光。
許夢走過來在陸洋旁邊坐下，她手裡捧著賬本但沒翻開。兩人並肩坐了一會兒，她忽然低聲說：你說服他了？
是的。陸洋說，但換了名字，叫嶽安。
三日之後，岳飛告辭，離開了營地，陸洋也沒有挽留，只是給了岳飛很多盤纏。
陳曉東的武備工坊搭好了。
地點選在醫館東側三十步的一處背風坡地上。竹木結構的三間連排，最裡面那間架了陳曉東改良過的第二座高爐，比之前那座大了兩倍，內壁加了從系統兌換來的耐火磚，爐溫可以穩定燒到鑄鐵需要的水平。
中間一間是鐵砧、淬火槽和打磨臺，外面那間是工具倉庫和半成品堆放區。
耐火磚我分批投的。陸洋那天晚上在工坊裡轉了一圈，低聲對陳曉東說，總共消耗了150功德。精鐵錠還沒投，先把手頭那些生鐵熔了打第一批東西出來。
陳曉東蹲在高爐旁邊檢查風箱的密封性：第一爐我打算打二十把刀。那種宋軍制式環首刀的形制，陳大勇畫了圖紙給我。再加五十杆鐵頭長矛，把竹矛全換了。總共需要大概八十斤鐵料，手頭生鐵庫存加上熔了那些繳獲的金兵兵刃，差不多夠。
打完這些還有沒有餘料？
再打二十面盾牌的話，需要再弄一批生鐵進來。陳曉東直起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但如果你能投精鐵錠，東西的質量會好一大截。而且速度能快三倍。
陸洋沒有馬上答話。他開啟系統面板看了一眼，當前餘額3800功德，糧田那邊一切順利，試驗田的粟米已經長到膝蓋高了，抽穗在望。
他在心裡盤算著工業啟動的風險邊際。周邊張家三房暫時消停了，但桐廬之外的勢力遲早會注意到清溪塢的擴張。鐵器工坊的訊息壓不了太久，一旦出產的兵器和農具開始外流，外面的人就會知道清溪塢自己能打鐵了。
精鐵錠我再考慮。他最後說，先把高爐轉起來再說。
工坊的第一爐鐵水是三天後出的。陳曉東帶著張鐵牛和兩個學徒守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開爐，暗紅色的鐵水從爐膛口淌出來，注入磨好的沙模中。冷卻之後脫模，一把粗坯環首刀的輪廓出現在晨光裡，還冒著青煙。
成了。陳曉東伸手捏著刀背掂了掂，聲音裡藏不住那股勁，後面就差打磨和淬火了。
周凱那天來看刀坯，拿在手裡試了試重心，對陳大勇說：比繳獲的金兵刀手感好。
陳大勇接過來翻看了一下刃口的厚度走向：硬度和韌性還要看淬火，但型制對了。這刀能割頭。
他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一瞬。然後周凱把刀還給了陳曉東，拍了拍手：加緊打，護衛隊的竹矛該換了。
一個月之後，清溪護衛隊的人數穩定在了一百二十人。列陣訓練每天早晚各一次，陳大勇教陣列，周凱教小隊穿插和應急響應。
兩套東西在訓練場上逐漸融合在一起，一百二十個人的步調和矛尖朝向越來越整齊。新打出來的鐵頭長矛換了六成，環首刀裝配了四十把，暫時還不夠人人有佩刀，但主力戰鬥佇列的兵器已經全部換成了鐵器。
秋天快結束的時候，糧田試驗田裡的粟米抽了穗。許夢蹲在地頭掐了一穗看了看，回來報告的時候語氣是罕見的亢奮：顆粒很飽滿，比本地品種大一圈。
再過十來天就能收了。第一批十畝，保守估算畝產能到二百七八十斤。
陸洋靠在地頭的柳樹上聽了這個數字，視線掃過那片金黃色的粟米穗在秋風中起伏的樣子。
他身後新搭的武備工坊裡傳出一錘一錘的鐵砧敲擊聲，節奏穩定地傳遍整個谷地。更遠處，醫館門口的隊伍排到了柵欄口，劉氏帶著兩個學徒正忙著抓藥。菜地裡的婦人們彎腰拔著蘿蔔，旁邊曬著新編的草鞋和麻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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