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俘的偽漢人員在戰鬥結束後被集中安置在麻溪鎮東側的廢棄貨場上。
貨場周邊的圍牆還有部分牆面保持完整,可用作暫時的遮擋。甄別工作在安置後的第二天開始進行,民生司和醫務司分別負責身份核實和健康狀況初篩。
大部分人無反抗意願,在被問及原籍和經歷時給出的回答較為一致,他們是被金軍從淮北、淮西等地擄掠後編入勞役序列的農戶,隨先鋒隊伍南下行軍,未參與戰鬥決策。
李清瑤在貨場入口設了一張登記桌,用預先裁好的粗紙頁逐人記錄姓名、原籍和家庭成員情況。登記進度在首日完成了約三分之一,排在後面的人沿著貨場圍牆外側排隊。
完成登記的人員被帶往富春舊鎮方向,統一安置在舊鎮東側已騰空的民房中。房間的水缸和灶臺在安置前做了檢查,確保有可用的水和存糧基礎。
功德結算的提示在午後的清點結束後出現在系統面板上,單筆結算額度為兩千四百,備註寫著麻溪鎮阻擊戰·擊退金軍先鋒重兵,保護轄區鎮民安全。餘額從一萬四千餘升至一萬三千八百左右,與之前兌換物資消耗的差額相抵後,數字大致回到了開戰前的淨額水平。
金軍先鋒殘部在當日下午已全部撤出麻溪鎮外圍的接觸範圍,撤退方向向富春江下游方向偏移,在舊渡口外側約五里處集結休整,暫時沒有重新組織陣型的跡象。
訊息在傍晚透過沿江的偵察快船傳回:金軍陸路攻勢在首戰中受到阻礙,損失人數和攻城器械的折損超過預期,目前主力和前鋒之間的行軍間距正在調整,重新推進的時間表尚未明確。
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後,麻溪鎮北牆外的大地表面已經恢復了平整。牆外的地面在下午被民兵清理了散落的箭矢和碎木,表層覆蓋了一層鬆土。
牆體的外側經過震天雷爆炸的餘波衝擊後有幾處表層抹面出現了細紋,但結構本身沒有破損。牆面根部整齊排列著白天戰鬥中使用的彈藥箱空殼,等候後勤組夜間搬運回收。
牆體上方火銃射擊位旁邊留有幾塊被遺落的油布,是射擊過程中用來遮蓋燧石和火藥瓶防潮的,日曬後邊緣已有輕微的卷邊起翹,但布面的大部分割槽域仍然平整。牆根處的盾牌和長矛靠列線保持原狀,矛尖朝上斜靠牆面固定,排成一列。
南面丘陵方向在夜晚的觀察中重新進入穩定狀態,沒有任何異常的光源或移動訊號。山道入口處的白漆標牌經過白天的震動後位置沒有偏移,漆面的反光正常。遠處富春江下游方向的河道拐彎處在夜色中只能看到水面反射出的一線光影,沒有新增的船隊輪廓出現在水面上。麻溪鎮內的燈火在入夜後按戰時管制要求分時段開啟,主幹道十字口的兩盞常明燈保持點亮,兩側的住宅棚窗全部暗著,沒有額外的光源干擾夜間的視線。
周凱在收兵後走了一遍北牆內側的通道。沿通道走完了全程,在通道盡頭的臺階處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牆根外側的暗色地面,確認視野範圍內已無殘留兵器或人體遺留物,然後轉身走下了臺階。
陸洋在門樓內側的長凳上坐了一會兒。他身邊的桌面上攤著當天的戰場簡報和傷亡統計表,數字已經被許夢和醫務司分別核對過一次,兩邊的數字互相對得上。簡報的末尾沒有附加分析性的總結段落,只列了當天各時段的事件和對應的處置方式,資訊層級的排列按時間順序,沒有摺疊或省略。
窗外渡口的燈串在夜色中持續亮著。水面的反光在燈串照射下形成連續的光帶,水面以下的水雷浮體在夜間觀察中仍然不可見,水面反光的形態跟非雷區河段一致,沒有可辨別的差異訊號。
落霞鎮烽火臺傳來了新的訊號大量船隊入支流,前方已過舊渡口。
林文軒在清溪渡臺階上接到了這個口信。他聽完後半句沒有追問細節,轉身向水師泊位方向走去。水師統領的旗船停在泊位外側,船舷護木邊已經掛出了準備出航的訊號旗。林文軒在船邊停了步,抬頭對船上的人說了句:船隊規模約百艘,預計酉時前後進入咽喉段外圍。
水師統領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旗船前端的兩支訊號旗做了方位調整,泊位上的其餘快船在接收到調整訊號後依次解開纜繩,船體在水面上轉了一個半弧形,開始在河口內側形成楔形編隊。每艘船之間的間距保持穩定,沒有船出現偏航或掉隊現象。
陸洋在門樓內側收到了水師出航的訊息。他面前的防區圖上已經標出了水雷佈設區的範圍,紅色線條在咽喉段的兩端邊界處各有一道標記。他從桌角拿起了當日的水位流速記錄冊,翻到最新一頁時確認了咽喉段當前的水深資料與上次佈設水雷時的資料差異在允許範圍內。
陳曉東在酉時之前抵達了咽喉段上游的一處臨時觀測點。觀測點的位置在岸線高處的一棵老樟樹後方,視野可以覆蓋咽喉段全程。他身邊放著一隻木箱,箱內裝了點火用的長引信和備用火鐮。他的任務是在水師旗船發出點火訊號後點燃預設的引信主纜,引信主纜沿河道兩側的隱蔽溝槽分別通向各枚水雷的引火端。
金軍水師船隊在酉時前後出現在咽喉段下游水道的視野內。先頭船隻的速度不快,船舷兩側各有一排長槳在均勻划動。船隊的排列呈密集縱隊,前後船隻的間距保持穩定的間隔。船首部分的人員穿甲比例較高,船尾處有一批輕裝人員站立在甲板外側,負責觀望和訊號傳遞。
水師統領的旗船位於楔形編隊的最前端。他在看到金軍前鋒進入咽喉段下游約一里處時發出了第一組訊號旗,內容是已接觸,按預定方案推進。編隊隨後從楔形轉為橫向展開,各船在水面上各自調整了方向,船頭全部朝向下游方向。
金軍前鋒在進入咽喉段主航道後維持了原速,沒有明顯加速或減速的動作。船隊的縱深部分在持續跟進,前鋒船體的尾部與後船船頭之間的間距在進入狹窄水道後收窄了一段,整支船隊的縱向密度在透過該段時達到最大。
水師統領在確認前鋒已經完全進入雷區覆蓋範圍後發出了點火訊號。旗船頂部的一盞紅燈被舉升到桅杆中部,持燈者在燈杆上停留了片刻,確認訊號被觀測點接收到後將紅燈收回。陳曉東在樟樹後方看到了那盞紅燈,手中的火鐮在引信頭部的燃點上擦了一下,引信開始燃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