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師快船在岸炮第二輪齊射後從預設陣位駛出。快船編隊分左右兩翼,從尚未受到波及的船隊後段外圍切入,先用船首輕弩對尾部船體進行近距離射擊,然後拆分為更小的編組,每一組負責一艘船,由數名水師士兵登船展開甲板戰鬥。
登船過程中,部分金軍人員試圖以長兵器和短甲搏鬥進行抵抗,但每艘船上登船的人數明顯多於守船人數,戰鬥多在數息至數十息內結束。一連線一艘船被控制,船上的金軍士兵被押至船尾,按順序和編組在甲板上指定位置就座。
旗艦的位置在船隊中段偏後的部分,其船體比周圍的戰船大,桅杆頂部掛有一面較大的令旗,在水雷爆炸區的外圍。岸炮的一發鐵彈擊中了旗艦側舷的護板,在船體上開了一道淺口。後續的水師快船在控制完外圍船體後,開始集中向旗艦方向合攏。
旗艦試圖加速脫離包圍圈,因主航道被己方沉船堵塞,僅能維持一段短距離的衝刺速度,隨即被快船分別從前方和左舷方向攔截。三艘快船同時對旗艦發起登船。甲板上的戰鬥持續了較短的時間後,一名身穿重甲的金軍將領被俘獲,在多名士兵的押送下沿船板走向岸線。
暮色初臨時,江面上的戰鬥已基本結束。零星的餘火在部分船體上繼續燃燒,火光照亮了周圍水面的漂浮物和殘骸。水師快船隊開始在沉船和殘骸之間穿行,逐個清理船體上的剩餘人員。
戰後清點由水師各隊分頭進行。被擊沉和損毀的船隻佔據金軍總船數的約七成,完好的數十艘戰船由快船拖帶至下游淺灘,並逐艘登記、上鎖,等待後續檢查。
繳獲的物資包括數萬斤糧草和大量的兵器裝備。被俘的金軍人員中,有相當一部分為被徵調的北方船伕,他們在被俘後沒有表現出抵抗意願,經簡單登記後分批次押送至後方安置點。
夜間的江面在戰後恢復了平靜。破敗的木質殘骸隨水流緩慢向下游移動,在岔道口和淺灘處逐漸擱淺堆積。沿江岸線的炮位在夜間收炮後加蓋了防水布,炮架基座處的泥土和碎石已重新鋪平,看不到明顯的壓痕。水師泊位的快船在回港後按順序停靠。
一名被俘金軍將領坐在地上,手肘支在膝蓋上,雙臂垂放,面朝江岸方向。李清瑤的登記桌設在主帳側面較遠處。她按順序逐個核對身份和原籍,每頁末行都留有空白,等待後續補充時填入。
金軍的殘部在北岸重新集結,營地規模明顯縮小,從燈火密度來看已不足戰前的一半。篝火分佈在營區各處,排列比之前更為稀疏。金兀朮的帥帳燈火比其餘營帳稍亮一些,但亮度未能完全穿透帳幕邊緣的拼接處,在帳外僅形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整座營區在北岸的暗色地面上保持靜默,只有在巡邏人員經過時,會短暫地亮起幾盞從死角區域舉起的油燈,燈火邊緣在夜色中掃過一段距離後便熄滅或轉向另一個方向,再次融入暗色之中。
金軍在北岸立營的第三天,江面上已經看不到漁船了。以前日出時總會出現的幾艘小划子,現在一艘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色的營帳,從岸邊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坡地邊緣,營帳的顏色和地面的枯草混在一起,遠遠看去像地面上多了一層起伏不定的灰褐色斑塊。
林文軒站在幹渠南岸的一處高地上,用單筒鏡看了約一盞茶的工夫,然後放下鏡筒對身邊的傳令兵說:“主帳的位置沒變,但周圍的糧囤比前天少了兩排。”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他們開始限量配給了。”訊息在當天傍晚傳到了公共草棚。陸洋聽完後沒有立刻回應,先翻了一下許夢送來的糧儲簡報,確認清溪方面的庫存餘量和各營的配給週期後,才開口說:“他們糧不夠了,但還沒到斷糧的地步。下一步會派人到江北各村搜糧。”
劫掠在第四天清晨開始。一支約兩百人的金軍步隊從北岸營區出發,沿官道進入江北的幾個村落。入村時沒有遇到抵抗,村裡的青壯在數日前已陸續南撤。隊伍在村中停留了約一個時辰,離開時將各戶存糧和牲畜一併帶走。
陸洋在當晚的碰頭會上確認了消耗戰術的總體框架。方案分三條線同時推進:夜襲渡江、水師封鎖江面、聯絡中原義軍襲擾金軍後方。每一條線由不同的人負責執行,互不干擾,不設協同時間表。
周凱接手了夜襲的組織工作。他從各營中挑選了四組人,每組十二名,均具備夜間渡江和短距離接戰能力。
隊員在白天休息,入夜後從幹渠北段的一處隱蔽渡口出發,用三條無篷小船分批過江。船身窄,吃水淺,航行時幾乎不發出聲響。船工在接近北岸後熄櫓,靠慣性滑行至淺灘,隊員下水登岸,按預定路線分散接近目標。
第一次夜襲的目標是北岸營區東側的一處糧囤。糧囤在營區邊緣,守衛較少,且有灌木叢作為掩護通道。隊員們從糧囤背風面接近,將攜帶的油布卷塞入糧包底層縫隙,點燃後立即後撤。
火勢起得比預想快,囤頂的乾草在幾個呼吸內開始燃燒,火光照亮了周圍幾座帳蓬的側壁。營區內的巡邏隊被驚動後向火點方向移動,隊員們已從原路回到船上,在夜霧中劃回南岸。回程途中沒有遇到追擊,船體在靠岸後由接應組拖回草叢中隱藏。
水師的江面封鎖在夜襲後的第二天開始加強。巡邏船從原先的兩艘交替巡航改為三艘同時出航,兩艘沿北岸外側近距離監視金軍船隊的動態,一艘在江心偏南位置待命,準備應對任何試圖渡江的船隻。
金軍水師殘餘的幾艘船在接下來的數日內未再駛入主航道。巡邏船曾觀察到幾艘小型船隻沿北岸淺水區移動,試圖繞過封鎖線向下遊方向航行,但每次都在快船編隊接近前返回淺灘。
中原義軍的聯絡線在封鎖行動啟動的次周完成了一次單向通訊。林文軒將金軍北岸營區的大致位置、糧草短缺情況和營區外圍的偵察要點整理成簡短文字,用防水紙封裝後,透過貨郎商路的中轉節點遞向北方。信函沒有註明義軍的具體行動方式和時間,只提到“對方後方空虛,適合作短暫的襲擾”。後續的回信在數週後透過同一渠道到達,內容表示對方已收到訊息,並正在評估時機和距離。
夜襲在接下來的數週內保持穩定的頻率。有時隔一天,有時隔兩天,時間不固定。地點也變換了多處在營區周邊,包括糧囤、馬廄和臨時工棚,都是容易起火且影響後勤運作的目標。每次行動的時間都較短,從登岸到撤離通常在半個時辰以內完成,確保在營區完全反應之前結束行動。大部分行動順利,偶爾出現燃燒不充分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