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嗵——”
塗鴉村內又傳出了一聲巨響。
一排排房屋雖然荒廢多年,好歹還保持著原貌,此刻卻在那隻肉柱掌的撞擊下只剩扭曲的鋼筋和破碎的磚石。
斷壁殘垣如同巨獸啃噬後的骨骸雜亂地鋪滿了大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味,塵土深處明顯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與腐敗組織混合的味道。
塵土還沒落下,由無數蠕動糾纏的肉塊強行糅合的恐怖肉柱掌再次揚起,表面滲出了粘稠的暗紅色液體。
巨掌向跑在前面的男人抓去,鋪天蓋地壓在了男人頭頂,拍中男人那一刻,男人身影又一次夢幻般消失了。
男人躲在一面牆壁後直喘氣,男孩的笑聲盪漾在他附近,聽起來格外瘮人:“哈哈哈,叔叔,別跑了,你再跑,也沒法從我手中跑出去。”
“你猜猜有多少人曾經試著跑出去?猜對的話,待會兒拍你的時候我多用點力,將你的血液從每一根血管裡全部壓爆,讓你感受一下那種極致的刺激和快樂。”
“你看我們這個樂園多好啊!這兒沒有分別,沒有病痛,只有永久的快樂和開心。等你進來後,靈魂會永遠留在這裡,大家一直都在一起,不好嗎?”
“叔叔,別藏了,快出來!跟你玩完,我還要跟那個哥哥玩呢。”
……
男人眼中閃過了一絲厲色,左手撩開衣角,露出了腰間一截古樸的刀柄。
牆壁突然“嗵”地一聲被肉柱掌拍塌,男人身影剛剛出現了十幾米外,準備拔下腰後那把刀,一個虛弱卻充滿溫情的聲音很突兀地在村路上響了起來:“小飛,爸爸可能陪不了你了……”
這個熟悉的聲音讓狂暴的肉柱掌猛地一滯,連男孩癲狂卻充滿空洞的眼神也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那個聲音繼續響著,帶著痛苦的喘息和無盡的眷戀:“爸爸很想跟你在家裡再翻一次媽媽的照片,很想跟你坐在沙發上再看一遍齊天大聖,很想再做一頓你愛吃的水煮肉片……可是,爸爸做不到了。”
“你不要恨媽媽,她不是遺棄了你,不是不愛你,恰恰是因為太愛你,害怕控制不住自己傷害你,所以才悄悄離開了我們。”
“爸爸要去找媽媽了,雖然以後只有你一個人,不過爸爸還是希望你能活下去。爸爸媽媽很愛你,永遠愛你,比愛這個世界上所有一切加起來還要多。爸爸走了,希望你能照顧好自己,好好活著……”
邊寧和陶北從一片黑暗裡走了出來,剛才的聲音正是來自邊寧手中的手機。
手機中短短的遺言字字泣血,句句含情,如同溫暖的泉水,沖刷著男孩被恐懼與憎恨冰封的心靈。
邊寧看著男孩,說道:“小飛,你爸爸為了救你,和幾隻被墮化的羊怪廝殺,為此付出了生命,你媽媽也是因為身體開始墮化,害怕傷害到你才選擇了離開。他們從未拋棄過你,他們,一直都很愛你。”
男孩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中蓄滿了淚水,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積壓在他心頭多年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宣洩而出,整個塗鴉村因此微微顫動起來,似乎跟男孩一起發出了充滿哭泣的低鳴。
手機從邊寧手中飛起,落在了男孩手中。男孩播放著錄音,聽著男人熟悉的聲音,充滿淚水的臉頰上終於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恐怖的肉柱掌忽然失去支撐,開始劇烈顫抖起來。數不清的肉塊和骸骨如同融化的蠟像般軟塌分離,下雨一樣從空中掉落,粘稠的暗紅色液體四處飛濺,化作一片血霧籠罩了大片區域。
血霧中,邊寧依稀看見兩道朦朧的身影逐漸凝聚。
那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一起牽著男孩的手,步履輕盈地向村外走去。三人身影越來越淡,幾步之後,便如融入空氣中,徹底消失不見了。
血霧漸漸散去,一切歸於平靜後,滿是屍塊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個陳舊的相簿,正是男孩家裡的那本相簿。
一直在跟男孩打的那個男人走到相簿前,彎腰將相簿拾起,邊寧看見後喊道:“喂,大叔,這件封禁物得有我和陶哥一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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