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內靜得可聞落針。九級臺階下，凌之一身姿挺拔如松，明黃的天光透過殿頂的琉璃瓦傾瀉而下，落在他月白長衫的肩頭，卻壓不彎他半分脊背。龍螭瑤剛一退下，殿內原本溫和的氣氛便悄然沉了幾分，龍行天端坐於墨玉龍椅之上，指尖輕輕叩著扶手，深邃的目光落在凌之一身上，帶著審視，更帶著幾分託付千鈞的鄭重。
“陛下可是有要事吩咐？”凌之一率先躬身拱手，語氣恭謹。
龍行天沒有立刻答話，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九級臺階。暗金色的九龍帝袍垂落，隨著他的動作盪開細微的紋路，周身化神巔峰的威壓悄然收斂，只剩久居上位的厚重氣度。他在凌之一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少年清俊卻沉穩的臉上，開門見山，字字擲地有聲：“朕打算，將龍國人皇之位，傳給你。”
“陛下？”
凌之一瞳孔微縮，臉上第一次露出難掩的錯愕，指尖都下意識地收緊了幾分。他下意識地躬身退後半步，語氣裡帶著十足的不敢置信：“這……此事關乎龍國國運，非同小可，陛下何出此言？”
“你先不必急著驚訝。”龍行天抬手虛扶，示意他直起身，目光望向殿外的萬里晴空，聲音平緩，“當初九國天驕大賽上，你力克千島國瀾戰龍，朕只當你是天賦出眾的後輩新秀，並未多想。可後來你與贏毅伽那一戰，朕在看臺上看得很是清楚，想必你應當也聽過他的傳聞。”
凌之一定了定神，沉聲道：“晚輩略有耳聞。據說他降世之時，左臂便生有一塊奇異胎記，狀若黑鱗，又如天然道紋，隱隱有神道氣息纏繞。當日交手，晚輩確確實實感受到了那股壓迫神魂的詭異力量，和非同尋常修士的神通。”
“不錯。”龍行天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朕昔年曾評他，是萬載難遇的天之驕子，有希望破界而去，站在真正的武道之巔。朕確實看重他，甚至曾動過念，想將他召入皇室重點栽培。”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重新落在凌之一身上：“可自那一戰後朕便明白，比起他，你更適合坐在這個人皇之位上。”
“贏毅伽心中只有大道，只有自身的修行巔峰，他視萬物為階梯，視眾生為螻蟻。這樣的人，或能成為絕代強者，卻絕成不了一位好君主。”龍行天的聲音緩緩迴盪在大殿之中，字字沉穩，“而你不一樣。你明知前路艱險，卻始終護著身邊之人；明知退一步便可海闊天空，卻願為素不相識的萬民站在最前。落星古渡一役，你本可置身事外，卻振臂一呼，身先士卒。”
“朕見過太多天賦卓絕之輩，可大多要麼困於私情，要麼冷於本心。唯有你，身負純陽聖體卻不驕不躁，手握滔天機緣卻不冷不涼。”龍行天輕聲道，“疆域有界，道心無界；帝位有重，初心為重。這龍國萬里江山，交到你手裡，朕放心。”
殿外的風捲著龍涎香的氣息吹進來，拂動兩人的衣襬。凌之一沉默片刻，將心中的驚濤駭浪壓下，抬頭望向龍行天，神色鄭重：“陛下既將人皇之位託付於晚輩，那陛下您……”
“朕？”龍行天朗聲一笑，袍袖一揮，目光望向殿外的天際，帶著幾分釋然與嚮往，“朕守了這龍國數千年，也該去走自己的道了。朕打算試試能不能走出這片天地，看看更高處的風景。龍國的擔子，就交到你肩上了。”
凌之一深吸一口氣，撩起衣袍鄭重躬身行禮，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沉穩有力：“陛下放心。晚輩既接下這份託付，便定當守好龍國萬里疆土，護好萬千百姓，絕不辜負陛下今日的信任。”
“好。”龍行天伸手扶起他，掌心帶著溫熱的力量，“朕果然沒有看錯人。”
他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語氣也緩和了幾分：“好了，正事說完，說說私事。朕知道你身邊女人眾多，就連宋妹身邊的那幾個暗衛，如今都跟在你身邊。”
凌之一臉頰微熱，尷尬地輕咳一聲，拱手道：“陛下慧眼如炬。”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更何況你這般天資與擔當，本就該有多人相伴。”龍行天擺了擺手，神色漸漸鄭重下來，“我只有一個要求——無論日後你身邊有多少女人，無論你坐到何等位置，都不可辜負了瑤兒。”
他的目光裡，是一位父親最純粹的期許與託付：“作為父親，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女兒傷心。瑤兒自小嬌慣，卻心性純良，她對你的心意，我看在眼裡。你日後若有三宮六院，我不攔你，但她，必須是你放在心上的人。”
凌之一心頭一震，抬頭對上龍行天的目光，神色一正，沉聲道：“陛下放心。螭瑤待我之心，晚輩心中有數。此生定當護她周全，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好。”龍行天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你且先回皇苑歇息吧，其餘諸事，明日自有分曉。”
凌之一躬身告退，緩步走出太和殿。漢白玉御道寬闊筆直，兩旁古柏參天，晚風捲著草木的清香掠過衣襬，他心頭還有幾分不真實。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從前只想著修行變強，護好師父和身邊人，如今竟要擔起一國之君的擔子。他輕聲自語：“守一人易，守萬民難；守一時易，守一世難。”
身後的太和殿內，龍行天獨自立在殿中，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微微頷首。隨即他抬起右手，指尖靈光暴漲，純粹的金色靈力混著煌煌國運龍氣，在半空凝聚翻湧。一個個遒勁有力的文字憑空浮現，筆鋒如龍，帶著震懾人心的帝威。
“奉天承運，人皇詔曰：
朕承天命，守龍國疆土數千載，夙興夜寐，未敢懈怠。今有後輩凌之一，心懷萬民之仁。天驕大會技壓九國英才，落星古渡力退外域強敵。其德配天地，其才定乾坤，其仁安四海。
即日起，將人皇之位傳於凌之一，次日辰時於太和殿前舉行登基大典。文武百官、各州郡守、宗門世家，皆需入朝覲見，共擁新君。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金色的法旨凝成數丈長的卷軸，龍行天抬手一揮，那道法旨便沖天而起，穿透殿頂，直直懸在了龍都的天穹之上。金色的文字光芒萬丈，哪怕隔著數百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更有一道威嚴的聲音順著國運之力傳遍龍國每一寸土地，字字清晰，落入每一個百姓、每一位修士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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