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知許那句“小心些”在凌之一心頭縈繞了整整一夜。他坐在青玉石板上，感受著小清心陣內流動的靈氣，卻無法像往常那樣進入深度修煉。每一次閉眼，腦海中浮現的都是月知許轉身時裙襬輕揚的畫面，以及她耳根那抹轉瞬即逝的緋紅。
“凌之一，你不對勁。”楊澈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凌之一睜開眼，看到楊澈正蹲在最近的一名被救者旁邊，一邊給對方喂水，一邊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從昨晚開始你就心神不寧。是因為月前輩？”
凌之一沒有否認，只是低聲問：“楊澈，你覺得……月老師是個怎樣的人？”
楊澈動作一頓，想了想才回答：“強大，神秘，深不可測。”他頓了頓，補充道，“但也孤獨。化神期大能，活了數千年，看盡了世間滄桑，能讓她動容的事物已經不多了。”
“動容……”凌之一重複著這個詞，想起月知許說“最近這段時間，倒是不那麼無聊了”時的神情。那極淡的笑意，是否也算是一種動容？
“我勸你別想太多。”楊澈直言不諱，“月前輩可是大佬，你是她的記名弟子，僅此而已。凌之一沉默。楊澈說得對，他都知道。可情感這種東西，不是知道就能控制的。
“好了，別想了。”楊澈站起身，“月前輩說過，陰煞門最遲今晚就會行動。我們要做的，是做好準備，保護好這些人，也保護好自己。”
凌之一點點頭，強迫自己收斂心神。他從儲物戒中取出月知許給的玉簡，再次研讀《玄月凝真訣》第四層的心法。練氣十層到十五層屬於練氣後期，這一階段的關鍵在於“凝丹”——將液態進一步壓縮，凝聚成“丹”的雛形，為築基打下基礎。
他盤膝坐好，運轉功法。丹田內的液態緩緩旋轉，每轉一圈，體積就縮小一絲，密度就增加一分。這個過程極其緩慢，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精細的控制。
時間在修煉中悄然流逝。傍晚時分，最後一名被救者甦醒。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醒來後先是茫然，隨即放聲大哭。楊澈安撫了很久，少年才斷斷續續說出自己的遭遇——他是在網咖通宵後回家的路上被擄走的，在地下室待了十二天，每一天都像在地獄。
“他們……他們抓了好多人……”少年抽泣著，“我聽到他們說……今晚子時……要在城東的爛尾樓集合……完成最後一步……”
凌之一和楊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城東爛尾樓，那是七煞鎖魂陣的第七處陣眼，也是最後一處。陰煞門要在那裡完成血祭的最後一步——湊齊四十九個祭品，開啟跨域傳送陣。
“月前輩知道嗎？”凌之一低聲問。
“我已經傳訊給她了。”楊澈點頭，“她說她知道，讓我們按原計劃行事——守護好這裡，等她回來。”
等她回來。簡單的四個字，卻讓凌之一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陰煞門既然敢在月知許眼皮底下佈陣，必然有所依仗。那個黑煞老人，百年前能與月知許交手而不死，如今捲土重來，必定準備得更充分。
“我們不能只是等。”凌之一站起身，“楊澈，我想去城東看看。”
“你瘋了？”楊澈皺眉，“月前輩明確說過，我們的任務是守護這裡。”
“我知道。”凌之一握緊拳頭，“但我不放心。只是遠遠地看看，不靠近，不插手。如果有危險，我立刻用月影遁逃走。”
月影遁是月知許傳授的三門術法之一，擅長隱匿和閃避，雖然他現在只掌握了皮毛，但用來逃命應該足夠。
楊澈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你果然不對勁。以前你不會這麼衝動。”
凌之一沒有反駁。他知道自己變了，從那天靈力共鳴開始，從月知許耳根泛紅開始，從她輕聲說“小心些”開始。他變得不再滿足於被動等待，不再甘心只做一個被保護者。
“我和你一起去。”楊澈最終說道，“兩個人有個照應。但先說好——只在外圍觀察，一旦有危險立刻撤。這些人我會佈下防禦陣法，短時間內應該安全。”
“好。”
兩人簡單準備後，趁著夜色離開圖書館。城東爛尾樓位於開發區邊緣，是一棟蓋到一半就被廢棄的二十層高樓，周圍雜草叢生，荒無人煙。
他們在距離爛尾樓五百米外的一處土坡後停下。從這裡，能隱約看到爛尾樓的輪廓——黑黢黢的，像一具巨獸的骨架，矗立在夜色中。
“不對勁。”楊澈壓低聲音，“太安靜了。”
確實安靜得詭異。按說陰煞門要在此完成血祭的最後一步，應該有大量人員聚集才對。可此刻爛尾樓周圍死寂一片，連蟲鳴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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