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寂靜的谷地中悄然流淌,如指間沙,無聲無息。
凌之一盤膝靜坐,看似在調息穩固剛剛開啟的“休藏”,實則心神有大半沉入了識海之中,並非刻意窺探,而是那靜靜懸浮、脈動著溫潤光暈的白玉種子,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柔和道韻,如同春日暖陽,無聲地滋養著他的神魂,讓他的靈臺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
這種滋養並非霸道地灌輸,而是細雨潤物般的浸潤,潛移默化。凌之一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八極道藏》“生門”法門的理解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許多晦澀之處豁然開朗。對《朱雀法》中涅盤真意的感悟,也越發清晰深刻。甚至,連往日修煉中一些積存未解的微小疑惑,此刻也悄然冰釋。
“這便是前輩自然散逸的道韻滋養麼……果然神妙。”凌之一心中暗歎。花祖僅僅是一縷即將沉眠的分神,其存在本身,對他這等元嬰修士而言,便是難以想象的大造化。
此刻,在那朵已重新合攏、化作白玉種子的內部,無盡細微的粉白金邊花瓣光影深處,花祖那三寸高的朦朧身影並未入定。她那雙雨過天青色的眸子,帶著一絲淡淡的訝異與好奇,正“望”著凌之一識海中央,那顆與白玉種子遙遙相對的、散發著朦朧月華與純陽氣息的“小金球”。
“這是……”花祖光影的眸光穿透了“小金球”表面的光暈,看到了其內部隱約的輪廓與流轉的道紋,眼中的訝異更濃了幾分,“元嬰未蛻,元胎已凝?而且……竟是以如此方式共存?”
在她的感知中,那顆“小金球”本質上並非真正的、化神修士才會凝聚的“元胎”,它更像是一個由精純的月華之力、純陽聖體本源、以及一絲奇特的空間與命運道韻交織孕育出的“雛形”,一個介於元嬰與元胎之間的、極其特殊且不穩定的“過渡態”。
尋常修士,需在化神期,以元嬰為基,歷經五氣淬鍊,感悟天地,方有機會將元嬰逐步轉化為更接近本源大道的“元胎”。而凌之一,分明只是元嬰中期,元嬰完好,卻偏偏在識海內,以某種她暫時未能完全看透的玄妙方式,孕育出了這樣一個“元胎雛形”。
“是純陽聖體在元嬰期的某種異變?亦或是……他自身氣運與某些未知存在的交織影響?”花祖光影心中念頭微轉,卻並未深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緣法與秘密,過度窺探並非她的作風。
“不過,能在元嬰期便觸及‘元胎’領域,雖是雛形,也足見其潛力與造化。根基之厚,確實罕見。”花祖光影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此子心性尚可,重情義而不愚,知進退而有勇,道心也還算堅定。如今又得了我這一縷分神道韻的長期滋養,未來成就,當不止於此。”
她輕輕抬手,指尖似乎有無形道韻流轉,隔空對著那顆“小金球”虛點了一下。沒有驚天動地的變化,只有一絲極其精純溫和、蘊含“生長”與“庇護”意境的本源道韻,如同最細密的雨絲,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小金球”表面的光暈之中。
“相逢即是有緣。這縷‘庇生道韻’,便算是預付的一點‘束脩’吧。待你日後需凝聚元神時,或可助你平添三分穩固,減少些許兇險。”花祖光影唇角微彎,露出一絲極淡的、如同母親看著蹣跚學步孩童般的溫和笑意。
做完這些,她才真正收斂心神,準備陷入深層次的沉眠。然而,就在她即將封閉對外界大部分感知的前一刻,一股溫暖、蓬勃、充滿生機與活力的氣息,透過凌之一的識海壁壘,絲絲縷縷地傳遞進來。
那是凌之一純陽聖體自然散發出的至陽之力,經過他肉身與外界靈氣互動後,產生的一種奇異的、偏向“生髮”與“溫養”屬性的道韻。這股道韻對此刻的她而言,猶如久旱甘霖,最為合適不過。
“至陽生髮,溫煦如春……不錯。”花祖光影舒適地輕輕“喟嘆”一聲,不再抗拒,任由自身開始被動地、緩慢地吸收這股適宜的道韻,整個光影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凝實、內斂,最終徹底歸於沉寂,沉入那白玉種子深處,開始了漫長的溫養。
谷地中,又過去了數日。
凌之一從深層次的入定中緩緩醒來,眸中精光湛湛,氣息沉凝如淵。經過這幾日的修煉與花祖道韻的滋養,他不僅徹底穩固了“休藏”,對“生門”也有了更深的領悟,修為雖未突破,但根基愈發紮實,戰力隱有提升。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目光掃過仍在靜修的眾人。
水雲夢和星燦燦氣息平穩,顯然也在穩步恢復。嵐啟守在洞口附近,警惕依舊。螭瑤公主則獨自在不遠處的一塊平坦巨石上打坐,周身氣息圓融,與那枚溫養完畢的九竅通神石隱隱呼應,顯然在藉助神石之力進一步穩固根基,為日後的化神突破做最後準備。她並未選擇在此地直接突破,畢竟化神之劫動靜太大,極易引來不可測的危險。
凌之一沉吟片刻,走到眾人中間,開口道:“諸位,我欲再外出探索一番。”
此話一齣,幾道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凌道友,你傷勢才剛好,又要出去?”水雲夢美眸中帶著擔憂,柔聲道,“此地還算安全,不若再多休整幾日?”
“凌道友,外面那麼危險,你一個人出去……”星燦燦更是直接跳了起來,跑到凌之一面前,抓著他的衣袖,小臉上寫滿了不放心,眼眶甚至有些微微發紅,“上太危險了……我不要你再去冒險了!”
她的話語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與依賴,甚至因為激動而有些語無倫次。雖然關於黑暗空間的具體記憶被花祖抹去,但那種瀕死的恐懼和劫後餘生的心悸感,卻深深烙印在了潛意識裡。此刻聽到凌之一要再次獨自外出,那份恐懼立刻被勾了起來。
凌之一看著星燦燦焦急的模樣,心中微暖,溫聲安慰道:“星仙子放心,我自有分寸。上次是意外,此次我只在附近相對熟悉的區域查探,絕不深入險地。況且,我一人行動,目標小,速度也快,萬一有事,脫身也容易。”
“可是……”星燦燦還想說什麼,卻被一旁的嵐啟輕輕按住肩膀。
嵐啟看著凌之一,神色嚴肅:“凌兄,非是我等不信你。只是此地危機四伏,遠超我等初入時的預期。你獨自一人,終究勢單力薄。不如我陪你同去,也好有個照應。”
凌之一搖頭:“嵐兄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此地也需人守護。公主尚在穩固根基,水仙子和星仙子也需要時間恢復。有你在此坐鎮,我才能安心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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