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玄月峰的雲海，將簷角的霜色染成暖金。凌之一在熟悉的冷梅香中睜開眼，一夜好眠，連日趕路與大戰的疲憊散了大半。他起身整理好白長袍，指尖拂過衣襬上的細碎褶皺，推門走了出去。
院外的石階上，一道素白身影靜靜立著。沈清清背對著他，長髮被晨風輕輕拂起，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穗上的月白石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聽見推門聲，她倏地轉過身，清冷的眉眼在望見凌之一的瞬間，極快地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師姐早。”凌之一走下石階，笑著拱手行禮。
“早。”沈清清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清冽，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暖意，“我想著你剛回來，許是要去主峰大殿議事，便過來等你一同走。”
二人並肩沿著山路往下走，晨霧在腳下流淌，兩旁的月桂樹落了細碎的白花，沾了二人滿身。沈清清側眸看了眼身側挺拔的少年，晨光落在他側臉，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早已不是當年初入宗門時青澀的模樣。她輕聲嘆道：“師弟，不過數年未見，你竟已成長到這般地步。昨日連化神修士都能正面抗衡，當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凌之一摸了摸鼻尖，笑了笑：“一般般吧，也是仗著身邊人多，單打獨鬥我可未必是那些老牌化神的對手。”他說得隨意，可昨日那道絞殺神魂的黑芒，還有周身不經意間散發出的威壓，早已深深印在沈清清心底。她清楚，自家這位師弟，早已不是需要她護在身後的晚輩了。
走著走著，凌之一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道：“對了師姐，怎麼沒看見蘇師姐？往日我回宗，她總第一個蹦過來。”
話音落下，沈清清的腳步猛地一頓。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眸底的光亮黯淡下去，喉間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半晌才低聲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澀意：“蘇師妹……在衝擊結丹時出了岔子……”
凌之一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怔怔地看著沈清清，腦子裡“嗡”的一聲，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那個總愛穿著粉裙，蹦蹦跳跳追在他身後喊“師弟”，會偷偷給他塞點心，會紅著臉給他繡香囊的姑娘，就這麼沒了？
記憶裡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與此刻沈清清低落的神情重疊在一起，凌之一心裡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他沉默了許久，才低聲吐出一句：“怎麼會這樣……”
“蘇師妹求勝心切，想快點追上你的腳步，強行閉關衝擊結丹，最終……”沈清清沒再說下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她抬眸看向凌之一，眼底藏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愛慕與悵然。
她當然知道凌之一與合歡宗聖女幻無漪的婚約，也知道以凌之一如今的身份與天資，身邊絕不會缺紅顏知己。可她不在乎名分，不在乎未來如何，只要能像現在這樣，陪在他身邊，能時時看見他，便足夠了。
凌之一正沉浸在蘇婉兒隕落的唏噓裡，一轉頭便撞見沈清清直勾勾的目光，不由得愣了一下：“師姐，你怎麼了？可是身上的傷還沒好？”
“啊？”沈清清猛地回過神，耳尖瞬間泛起淡淡的緋紅，連忙錯開視線，故作鎮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沒……沒什麼。走吧，大殿那邊該等急了。”
凌之一雖覺奇怪，卻也沒多問，點頭跟上。一路上，他撿著南域與北域歷練裡能說的趣事講給沈清清聽——天盟裡的種種紛爭，唯獨隱去了二十多位妻妾的事。沈清清靜靜聽著，時而蹙眉，時而驚歎，末了輕聲道：“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吧。”
“都過去了。”凌之一笑了笑，語氣輕鬆，“師姐放心，我命硬得很。”
說話間，二人已走到主峰大殿前。殿門敞開，裡面早已坐了不少人。凌之一與沈清清邁步走入的瞬間，殿內原本低聲的交談驟然停了下來，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凌之一身上。
高位上，月知許一身月白長裙端坐，清冷的眉眼在望見凌之一時，線條柔和了幾分。她身側的月清影已經恢復了大半，正端著茶盞慢飲，見凌之一進來，也笑著放下了杯子。
臺下一側，二十餘道身影錯落坐著，或溫婉或冷豔，或颯爽或嬌媚。另一側則坐著玄女宗的幾位天驕弟子，林澈也在其中，正衝凌之一擠眉弄眼。
“弟子凌之一，拜見老師，拜見宗主。”凌之一上前兩步，對著高位躬身行禮。
沈清清也跟著行禮：“弟子沈清清，見過宗主，見過師叔。”
“起來吧。”月知許微微抬手，聲音清冷卻帶著暖意，“之一，昨日多虧你及時趕回，否則玄女宗怕是難逃此劫。”
月清影也笑著開口：“說得是，昨日若非你出手，我這條命怕是要交代在六宗手裡了。凌師侄，這份救命之恩，玄女宗上下記下了。”
“宗主言重了，弟子本就是玄女宗弟子，護宗是分內之事，何談謝字。”凌之一直起身，笑著回應。
他話音剛落，坐在毒夕雲懷裡的小蓮生忽然眼睛一亮，小短腿蹬了兩下，從孃親懷裡掙出來，張開胳膊就朝著凌之一的方向撲，奶聲奶氣的聲音清脆地響徹整個大殿：
“爹！抱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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