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過玄月峰的飛簷，金桂的甜香裹著夜露的潮氣，順著窗縫鑽進清影殿。月清影正盤膝坐在玉榻上調息，肩頭的傷口經蘅蕪君的丹藥與苓采薇的靈膏敷過，早已癒合大半，只餘下淡淡一道淺紅痕跡。她運轉《玄月天經》走了一個周天，正欲收功，便聽得殿外腳步聲。
她指尖靈力一收，連忙掀開錦被起身，剛理好衣襟，月知許便推門走了進來。
“姐姐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月清影迎上前，髮絲因剛調息完微微散著，少了幾分宗主的端莊，多了幾分平日裡不見的隨性。
“過來看看你的傷。”月知許走到榻邊，目光落在她肩頭微敞的衣領處，見那道血痕已經結痂，眉頭才稍稍舒展，伸手輕輕碰了碰她肩頭的衣料，“還疼嗎？”
“早都沒事了，姐姐就別擔心了。”月清影笑著往後撤了半步，刻意挺了挺脊背，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不過是擦破點皮肉，算不得什麼傷。”
“算不得什麼？”月知許斜睨她一眼，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呀，定是又莽撞衝在前面了。”
“我可沒有莽撞。”月清影不服氣地揚了揚下巴，眼底帶著幾分驕傲，“當時之一就在身後，我總不能看著他受傷。再說了，我雖修為稍遜一籌，可也不是吃素的，他也沒討到好去，最後還不是被之一擊敗了，狼狽逃走了。”
說到“之一”二字，她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耳尖悄悄泛起一抹淡粉，卻又強裝鎮定，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月知許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底暗笑，面上卻故作平靜地往榻邊坐了坐，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光說鬥法的事。那我問你，這一趟定辰塞之行，你倆可有肢體接觸？”
“姐！”月清影猛地漲紅了臉，往後縮了縮，連脖頸都染了層薄粉，嘴硬道，“什麼接觸不接觸的，我與他只是師叔侄！一路上行軍打仗，難免有個攙扶拉扯，那都是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算不得數的。”
她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細若蚊蚋，眼神飄向窗外，不敢和月知許對視。月知許看著她這副嘴硬心軟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伸手揉了揉她的長髮：“好了，不逗你了。既如此，你好好休養，我先走了。”
“姐姐這就走了？”月清影抬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捨。
“宗門還有卷宗要批。”月知許站起身，理了理衣襬，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淡淡丟下一句，“真要是動了心，也沒什麼丟人的。”
話音落，她便推門走了出去，只留下月清影愣在原地，臉頰燙得厲害，半晌才抱著被子悶哼一聲，把臉埋進了錦被裡。
次日，後山煉器堂便亮起了燈火。
三座丈許高的玄鐵熔爐一字排開，爐身刻滿了聚靈陣紋，爐膛內星焰與冰焰交替流轉，將周遭空氣烤得微微扭曲。妘月月、殳微語、莘雲舒、鍾離硯四人站在主爐前，各自執掌一道工序；柳清漪、水雲夢立在側旁，指尖靈力輕捻，隨時準備以音律穩器；星燦燦與霄琪一左一右守在爐口，操控火候；苕御陌蹲在器胚臺旁，手中玄紋尺翻飛，提前測算陣紋落點；珩笙則守在最後一道淬靈池邊，符筆蘸著靈液，靜待開爐。
飛燕與蘅蕪君站在堂口，正低聲核對第一批靈材的數目，便見月知許緩步走了進來。
“月長老。”飛燕微微欠身行禮，清冷的眉眼間帶著幾分幹練。
“蕪君道友，飛燕道友。”月知許頷首回禮，目光掃過堂內井然有序的景象，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隨即話鋒一轉，“今日過來，是有一事想與二位商議。”
“長老請講。”蘅蕪君微微一笑，素衣如雪，氣質清雅。
“我宗煉器一道素來薄弱，宗門合併後，雖有幾位擅長煉器的弟子，可技藝終究粗淺。”月知許語氣平和，目光坦誠，“我想選一批底子尚可的弟子過來觀摩學習，一來能學習技藝，二來日後批次煉製也能替諸位分擔一二。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飛燕聞言幾乎沒有猶豫，微微頷首便應了下來：“這有何難。既是夫君的宗門，便是我們自己的宗門，些許煉器技藝，沒什麼好藏私的。長老隨時可以讓弟子們過來。”
她心中透亮，月知許與凌之一的情誼早已超出師徒名分，日後多半也是自家姐妹，與其藏著掖著，不如大方些，也能讓這位未來的姐姐承個人情。
月知許沒料到她答應得如此爽快，微微一怔，隨即眼底多了幾分暖意：“如此便多謝二位了。”
她當即傳下令去，不過半柱香功夫，十幾名身著統一的宗門服飾的弟子便匆匆趕了過來，為首三人尤為顯眼。
走在最前面的女子一身灰布短打勁裝，袖口與褲腳都束得緊實，手上沾著細碎的玄鐵粉，眉眼銳利如鋒，神色沉穩較真，正是器堂弟子予安，結丹中期，一手器胚塑形術在年輕一輩裡無人能及。她身後跟著個一身月白短打的小姑娘，十六七歲年紀，結丹初期，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袖口沾著炭灰，臉頰上還蹭了道黑印，是原玄女宗的林星兒，天賦靈動，最是好奇好學。走在最後的女子身著赭石色裙衫，手上佈滿薄繭，神色內斂少言，是丹堂的宋茹，結丹初期，對靈材屬性與火候把控有著天生的敏銳。
三人領著一眾弟子躬身行禮，目光落在堂內的熔爐與妘月月等人身上，既敬畏又好奇。
“開始吧。”妘月月淡淡開口，手中法訣一掐，主爐爐蓋轟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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