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距離枯樹大約十步的位置,風在腳邊捲起一層薄薄的沙土,繞過她的靴邊又落下。
她沒有走過去,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那枚鐵戒,然後在原地站了片刻,轉身沿著屋側走回矮屋前門的方向。
她走回到門口,站定,風從紫樹林方向吹過來,在她腳邊捲起一層細細的沙土,繞過屋角,又散開了。
傍晚白媚兒來她這邊坐了一會兒。
兩人在門檻兩側各坐了一陣,白媚兒看了一眼她光裸的手指,沒有問什麼,也沒有提鐵戒的事。
兩個人就在暮色裡安靜地坐著,直到星羅初上,各自散開。
林清歡站在門內,看著那道身影沿著屋側的小路走遠,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根處那層壓痕正在緩慢變淺,像是正在從她的皮膚表層退回到身體內部去。
她合上了門,把那道淺痕留在門外,沒有帶進屋裡來。
沒有鐵戒的日子,過得比林清歡預想的更快。
早起、練劍、喝一口水、坐在門檻上。
紫樹林的樹冠在晨光中泛起一層極淡的淺紫色,風從灰白色的地面上吹過來,帶著沙土的氣味。
她不再在抬手時檢視指根,也不再在坐下時下意識地轉動那根手指。
那道壓痕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像是它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樣。
有一天,她在屋後的碎石堆旁邊撿到一塊石頭,邊緣磨得比較平滑,握在手裡正好能填滿指根的位置。
她捏了一會兒,在手裡翻轉了幾下,然後把它放回原處。
她沒有把它帶進屋,也沒有給它留一個位置。
傍晚白媚兒路過門口,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像往常一樣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白媚兒說:“你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變化了。”
林清歡問:“哪方面的變化?”
“像是有什麼東西已經放下來了。”白媚兒說,“或者已經走完了。”
林清歡沒有回答,但她也沒有反駁。
她靠著門框,看著遠處的天空在暮色中一點一點地暗下去,紫紅色的光線在視野盡頭緩慢地收窄成一條薄線,然後徹底消失了。
她在門邊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籠罩下來,才站起來,把門檻上的灰拍掉,轉身進了屋,輕輕帶上了門。
夜色在身後合攏,灰紅色的地面重新恢復到它原有的安靜狀態,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天傍晚林清歡沒有直接回屋。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又沿著屋側那條灰白色的小路走了幾步。
她沒有走到枯樹那裡,也沒有特意避開那個方向。
她在路邊一處淺窪地旁邊蹲下來,用手撥了撥地面的乾土,然後站起來,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又沿著原路走回屋門口。
路過屋後那條岔路時,她沒有轉頭去看那棵枯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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