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舊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林清歡在門檻邊坐下來，靠著門框，目光落在院子角落裡那棵半枯的矮樹上。
雲蘿沒有進屋，在院子另一側的牆根邊坐下：“你剛才和他談完之後，沒有表現出接受的態度。像是他說的那些話，你還沒有真正消化完。”
“他說我的穿越是路徑的自動篩選。他說他只是在等我出現。”
“你覺得他在說謊？”
“不知道。但他把一切都歸結到‘路徑的選擇’上，像是他沒有做過任何決定，只是鋪設了一條路，然後等著有人走上去。”林清歡的聲音低了一些，“他在那間木屋裡醒來的時候，可能也是以同樣的方式被送到那個位置的。他只是沒有意識到自己也是被選中的人，而不是真正做決定的人。”
她沒有等雲蘿回答，站起來走進屋裡，在窗邊坐下來。
她靠著窗框坐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把畫圖人今天說的每一句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他鋪設了舊通道系統，設定了標記系統，設計了穿越路徑，等待擁有陰陽體的人出現。
然後她說她符合路徑的接入條件，走完了七界的路徑，通過了靈界的比試，可以繼續走下去。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陳述事實，沒有說他為什麼會選擇鋪設那條路，沒有說他為什麼會在舊通道系統中段停頓後又回來補完記錄，也沒有說他為什麼要等一個陰陽體出現，而不是自己走完那條路。
他在陳述事實，也在用事實來引導她沿著他鋪設的路徑繼續向下走，而不是為了替她自己尋找答案而偏離他的指引。
第二天清晨，她重新走到了靈石礦脈邊緣，穿過那道窄門，走進畫圖人的石室。
他依然坐在桌邊，面前攤著那幅舊地圖，像是預料到她會再次過來，已經提前拿出了地圖，準備和她進行第二輪對話。
“你說我的穿越是路徑的自動篩選。那我問你，如果路徑會自動篩選符合條件的人，那它需要有人來設定篩選條件。你設定的條件是什麼？”
畫圖人抬起頭：“陰陽體。只有擁有陰陽體的人才能走完舊通道系統的全程。這是我在鋪設舊通道系統之前就已經確認的。”
“那你是怎麼確認只有陰陽體才能走完全程的？你自己走過全程嗎？”
畫圖人沉默了一會兒：“走過。但不是完整的。我走完中段之後就停下來了。”
“那你停下來是因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陰陽體。”他坐在桌邊，聲音平穩，“我在鋪設舊通道系統之前，已經確認了路徑的走向和靈力流動的條件。那些條件需要陰陽體才能滿足。我走到中段的時候，靈力通道開始出現偏移，無法繼續推進，所以返回靈界。我在舊通道記錄冊中留下停頓處的標記，然後回到靈界繼續鋪設舊通道系統的後續部分，等待擁有陰陽體的人出現。”
“你設計了一條只有陰陽體才能走完的路徑。你鋪設了它，但你走不完它。所以你一直在等一個能幫你走完它的人，以繼承者的形式出現，而不是以合作者的身份。你確實沒有打算自己走完，因為你知道你無法滿足條件。但你也沒有打算讓路徑空置，因為你需要有人來走完它。”
畫圖人沒有否認，他坐在桌邊，目光沒有避開她：“我是萬中無一的陰陽體，但你沒法走完你鋪設的路。你需要一個不是你自己的人來替你走完它。”
林清歡站在門口，“而你選擇了我，因為我是穿越者中唯一符合你設下的篩選條件的人。”
畫圖人依然沒有否認：“我選擇了你，因為你是唯一符合條件的人。但也因為你走完了七界的路徑，通過了靈界的比試，證明了路徑的接入條件確實生效了。不是我先選擇了你，而是你在走完路徑的過程中，已經證明了你自己符合它。”
林清歡站在門口，元嬰在丹田裡持續運轉著。
她轉身走出了窄門，沿著靈石礦脈邊緣的路走了回去。
畫圖人沒有挽留她，也沒有補充更多細節。
她在礦脈邊緣停了一下，蹲下來，用手背貼了一下地面的溫度，然後站起來，繼續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