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第二排正中間，顧清慧坐在那裡，駝色大衣，半卷長髮，旁邊的人湊在她耳邊說：“清慧姐，你哥回來了，好帥。”她嘴角翹了一下，那笑有點緊，手指繞了一下發梢。“別亂說，我哥不喜歡別人知道我們身份。”
旁邊幾個人眼神一對，懂了懂了。
我站在臺上看了她兩秒。
然後開口。
“我今天來開這個會，是因為聽到一件事。有人說我妹妹在公司。”
“我想問問，我妹妹在哪？”
臺下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笑著喊：“這呢！顧小姐在這呢！”手指著第二排正中間。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起來：“清慧姐你哥找你呢。”
顧清慧站起來，臉上的笑撐得不太自然。她理了一下大衣領口，正準備開口。我看了她一眼。
“你是哪位？”
她臉上的笑裂了一道縫。
“顧總——我是顧清慧——”
“你姓顧？”
“是、是的——”
“你爸叫顧大勇。在我家開了十八年車。你姓顧沒錯，但跟我家沒關係。”
臺下那根手指還指著她，慢慢放下來了。旁邊笑的人嘴還張著，聲音卡在喉嚨裡。笑聲收得太快，像被人掐了脖子。
“我說的妹妹，坐最後一排靠牆的那位。”我看過去。
媛媛抬起頭。灰衛衣，帆布鞋，手裡握著筆，視線和我對上。
“她是媛媛。我親妹妹。三年前入職，沒用顧姓，想自己練。所有人當她普通員工。”
臺下安靜了。“我出國三年。”
“這三年裡，有人說她是保潔女兒，有人說她靠施捨進來的。她端咖啡取快遞買奶茶，方案寫了別人署名，專案做了別人拿績效，車配給她別人天天坐。”
“這三年裡，你們口中的顧小姐——”
我看向顧清慧。她站在第二排，臉已經白了，嘴張著，眼睛在眨，眼淚已經開始往外滲，手攥著大衣領口，指節捏得發白。旁邊剛才叫她“清慧姐”的人正往旁邊縮，椅子腿颳了一聲。
“顧清慧，入職推薦人是我。我籤的字。你穿的那件風衣是媛媛實習工資買的。你坐的車登記使用人寫的是媛媛。”
“你說了一句“不喜歡別人知道身份”，全公司就以為你是顧家的人。她說了三年，沒人信。”
“你哭一次她們幫你罵她白眼狼。她忍了三年，你坐她的位子。”
臺下死了一秒。然後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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