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三十年，正月廿八。
石琰醒來的時候，窗外正落著雨。淅淅瀝瀝，打在窗紙上，聽了一夜。
他躺著沒動，看著帳頂。
帳頂是灰白色的，有幾處補丁，是石賢隆的媳婦前年縫的。他記得那回發燒也是冬天，燒了三天，醒來也是這麼看著帳頂。
石達開坐在床邊，靠著椅子睡著了。臉色發青，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的，跟一個月前在桂林城外那個騎馬挎刀的翼王，不像同一個人。
石琰沒動。他怕一動，石達開就醒了。
可石達開還是醒了。他睜開眼，看見石琰醒著，怔了一下。
“阿琰。”
石琰點點頭。
“三哥。”
石達開站起來，走到桌邊，倒了碗溫水遞過來。
“先喝水。”
石琰接過來，喝了幾口。水是涼的，帶著一點苦味，是藥渣子沒濾乾淨。
“我睡了幾日？”
石達開道。
“三日。正月廿五回來的，廿六燒起來，廿七燒得最兇，今天廿八。”
石琰點點頭。
他撐著坐起來，靠在床頭。渾身痠軟，像被抽空了。
“外頭怎麼樣？”
石達開看著他。
“你都這樣了，還問外頭？”
石琰沒說話。
石達開沉默了一會兒，在床邊坐下。
“陳亞貴那邊，退到柳州了。”
石琰聽著。
“清廷從湖南、廣東、雲南調兵，加起來兩萬多。湖南兵是和春帶的，廣東兵是向榮帶的，雲南那邊是張必祿，七十西了，還得出來。”
石琰道。
“向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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