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的第一眼印象。
鎮口那棵老榕樹還在，但樹下的房子全塌了。焦黑的牆，歪斜的梁，散落的瓦片。有的還在冒煙，焦糊味嗆得人睜不開眼。幾隻野狗在廢墟里翻找，見人來，夾著尾巴跑了。
石琰下馬。
腳踩在地上，瓦片咯吱咯吱響。
他往裡走。
街兩邊全是燒黑的牆。有的牆還立著，但窗戶燒成了黑洞。有的牆塌了半邊，露出裡頭的傢俱，也燒成了炭。
倖存者在廢墟里翻找。
衣裳襤褸，臉上全是灰，眼睛發首。有的在找糧食，有的在找值錢的東西，有的不知道在找什麼，就那麼翻著。看見石琰，沒人打招呼，就那麼看著，然後繼續翻。
一個老婦人蹲在路邊，懷裡抱著一個包袱。包袱開啟，裡頭是幾件燒剩的衣裳。她一件一件拿出來看，看完又放回去。再看，再放。一遍一遍，不厭其煩。
一個男人坐在廢墟上，手裡拿著一塊燒焦的木板。那是他家門板，上頭還刻著字。他摸著那些字，摸著摸著，眼淚流下來。
幾個孩子在瓦礫堆裡翻找，翻出一截燒剩的臘肉，搶起來。
石琰看著那些人。
沒說話。
繼續往裡走。
走到糧行門口，他停住了。
糧行燒成了空架子。門沒了，窗沒了，房頂塌了半邊。牆還立著，但燻得漆黑，上頭有幾個槍眼，是昨晚留下的。
門口的石階上，躺著一個人。
燒得面目全非，縮成一團，像一截燒焦的木樁。但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那塊白布燒剩了一半，還纏在腿上。
溫亞玉。
石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一個年輕人跑過來，撲通跪在他面前。
二十出頭，滿臉是灰，眼睛紅腫。他一頭磕下去，額頭磕在瓦片上，磕出血來。
“石幫辦！給溫老闆報仇！”
他磕頭。咚咚咚，一下一下。
“他們……他們有洋槍！”
石琰低頭看著他。
“什麼洋槍？”
年輕人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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